一九八三年夏天,林浩在高考前两天发起高烧,进了考场脑子发沉,手心一直冒汗,他平时成绩不差,初中时写作文还拿过县里第一名,可那年分数出来,比本科线低了十七分,家里人没有骂他,但那种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妈妈轻声说了一句,中专不去读,大学又没考上,两头都落空,这话听着轻,其实扎心,村里人早就把中专看成铁饭碗,考上了就等于有公家饭吃,谁还敢再试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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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爸没说话,蹲在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后来林浩才明白,那时候父亲悄悄把家里攒的三十块钱塞进他的书包,一个字也没提复读的事,那笔钱原本是打算给他买件新上衣的,结果全用在了复习资料上,村里人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不去念中专,连老师也说,你要是真想再考一次,就得自己拿主意,这话听着简单,其实挺不容易的,那个时候学校根本没有复读班这一说,你想学的话,就得自己找地方、自己花时间。

那半年里,他白天在南方工地扛钢筋,晚上回到村里,借隔壁空屋点一盏煤油灯看书,灯油贵得很,他得算着时间烧,有时候题还没解完,灯芯就灭了,他把两年课程压成半年学,不是因为他多聪明,实在是没别的路可走,有次腰闪了,躺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枕头底下那本翻烂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村里人见他天天灰头土脸,背都弯了,私下议论说这娃怕是魔怔了,没人知道他心里只惦记一件事:这次不能再因为没试过就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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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6月7号那天高考,天气特别热,蝉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林浩进考场前手心全是汗,发的卷子是油印的,边角都毛糙不平,他坐下后抬头看,有个女考务员站在过道里,眉眼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没有多看别人,偏偏在他座位前停了一下,低声提醒他把名字写清楚,林浩点点头,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后来查成绩的时候才知道,那年他超常发挥,总分比预估高了四十多分,他一直猜测那个人可能是县中以前的老师,或者当年看过他作文比赛的评委,但没人证实这件事,也觉得没必要去证实,那个瞬间就像有人在千军万马里轻轻拉了他一把。

村里那几个和林浩差不多年纪的人,在1983年都去读了中专,一个后来分到乡卫生院上班,另一个进了供销社工作,到现在他们还住在县城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挺稳当,人也踏实。有一回林浩回村,碰见他们中的一个,那人说:“我当时也想过再考一次大学,可是家里那三亩地等着收麦子,想想就算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就是认了命。林浩没接话,只是觉得这不是因为懒,而是现实太具体——人得先吃饱饭,才能去想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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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考上了省城一所普通师范学校,学的专业不算热门,毕业后被分配到县里的中学教书,头几年工资不高,冬天办公室里没有暖气,批改作业时手都冻得裂开了口子,但他从没后悔过那半年在油灯下苦读、与钢筋为伴的日子,他觉得所谓逆袭,并不是突然飞黄腾达,而是当别人都说差不多就行了的时候,自己却坚持再试一次,哪怕没人喝彩,哪怕只有自己相信。

有学生问老师,当年怎么敢赌第二次,老师笑了笑,说不是敢,是不敢认输。

这话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只在批改作业的深夜,自己在心里反复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