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老实的教师父亲,用一筐冻萝卜,骗了我妈一辈子
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黄土裹着寒风,家家户户的粮缸都浅得见底。那年月,活下去是头等大事,体面、脸面、心气,在饥饿面前都要往后靠。我们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土路坑坑洼洼,一到冬天就冻得硬邦邦,北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稀薄的白烟,勉强撑着一点人间烟火。
我老舅,我妈唯一的亲弟弟,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人。人长得高高大大,骨架结实,却从来不肯踏踏实实干一点农活。旁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扛着锄头下地挣口粮,他倒好,整日游手好闲,在村头巷尾晃悠。白天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嗑瓜子,夜里扎堆打牌赌钱,手里但凡有一点钱,转头就换成烧酒,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
不光如此,他手脚也不干净。谁家晒在院里的鸡鸭,地里成熟的瓜果,囤在屋外的柴火,只要不看管好,转头就能被他顺手牵羊。村里人大都懒得和他计较,一来是嫌他无赖难缠,二来是看在我姥姥的面子上,姥姥一辈子老实本分,为人和善,偏偏养出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转眼,我老舅二十好几,在那个普遍早婚的年代,同年纪的男人早就娶妻生子、分家过日子,唯独他,孤身一人,没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我妈性子强势,又护着娘家,看着自家弟弟老大不小还打光棍,心里急得发慌。思来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我爸身上,执意要让我爸给我老舅撮合一门亲事。
我爸是村里唯一的公办教师,戴着一副磨边的黑框眼镜,皮肤白净,手无薄茧,和满手老茧、满身泥土的庄稼人截然不同。他一辈子安分守己,本本分分,教书认真,待人温和,骨子里有着读书人的清高。打心底里,我爸压根瞧不上我老舅。他厌恶老舅的懒惰、贪酒、好赌,更鄙夷他偷鸡摸狗、没有底线的行事做派。在我爸眼里,男人可以穷,可以没本事,但不能好吃懒做、品行不正。
可我爸有个人人皆知的软肋——严重的妻管严,村里人话讲,就是气管炎。
我妈身子弱,心脏一直不好,不能动气,不能劳累,情绪但凡有一点波动,就会胸闷气短、心口发疼。也正因如此,我爸一辈子让着她、宠着她,事事顺着她的心意。家里的规矩古怪又好笑,我妈待在里屋炕上休息,只要轻轻咳嗽一声,在外屋忙活的我爸,浑身就得下意识抖三抖,做事动作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喘。街坊邻居经常拿这件事打趣我爸,他也不恼,只是憨厚地笑一笑,从不辩解。
我记事起,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爸疼我妈,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老一辈的亲戚闲聊,总会提起爸妈刚结婚那年的一件旧事,这件事,我妈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也感动了一辈子。
那是寒冬腊月的东北,夜里气温低至零下二三十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村子距离镇上一百多里地,没有柏油马路,全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冬天路面结冰打滑,走路难如登天。那年月,家家户户口粮紧缺,粗粮都未必能吃饱,白面、零食更是奢望,冻梨在我们这儿,算是难得的稀罕吃食。
那天深夜,全家人都已熟睡,漆黑的屋子里,土炕烧得微微发热。睡梦中的我妈突然嘴馋,心心念念想吃一口酸甜冰凉的冻梨,迷迷糊糊推醒身边的我爸,随口说了一句。换做旁人,大概率会随口糊弄过去,黑灯瞎火、天寒地冻,路途遥远又没有钱,谁也不会当真。
可我爸放在心上了。
他没多说一句话,悄悄穿上打满补丁的厚棉袄,系紧布腰带,踩着破旧的棉鞋,推门走进茫茫黑夜。
那一夜,风雪交加,路面结冰,他就靠着一双脚,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赶。没人知道他路上冻得有多难受,也没人清楚他一路熬过多少寒风,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泛着鱼肚白的时候,我爸浑身落满积雪,睫毛挂着冰碴,真的带回了几个黑黝黝的冻梨。
我妈每次回忆起这件事,眼眶都会泛红。她总说,我爸是文化人,脑子灵活,办法多,再难的事到了他手里,总能琢磨出解决的法子。在她心里,我爸踏实靠谱、心思细腻,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也正因这份滤镜加持,她认定,只要我爸出手,就一定能给我老舅说成一门亲事。
我爸百般推辞,却不敢强硬拒绝。我妈心脏不好,不能生气,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心口绞痛。我爸怕她动气伤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斟酌许久,他想到了学校食堂做饭的女人,也就是后来的舅妈。
舅妈为人勤快能干,手脚麻利,厨艺精湛,食堂的大锅饭经她之手,都能变得喷香入味。她家里条件在当时算得上中上水平,性格直爽刚烈,脾气火爆,做事干脆利落,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那个适龄男女稀缺的年代,以舅妈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踏实本分的好男人。
两人相亲的时候,舅妈直白询问我老舅的人品、秉性、脾气。我妈提前特意叮嘱我爸:“你自己拿捏分寸,万万不能交实底,不能把我弟那些烂毛病全说出去。”
我妈心里清楚我老舅的德行,也明白撒谎不对。我爸一辈子老实本分,教书育人,从来不说谎话,为人坦荡正直。可一边是亲弟弟的终身大事,一边是老实本分的丈夫,两难之下,我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丢给了我爸。
我爸坐在炕沿上,眉头紧锁,愁眉不展,一连闷头抽了好几袋旱烟。我妈在一旁轻声宽慰,还不忘夸赞几句:“你是文化人,脑子灵活点子多,肯定能想出折中的法子,既不违背你的本心,又能把这事办妥。”
我爸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禁不住别人夸奖。几句软话、几句夸赞,就让他抹不开面子。没人知道那天他到底跟舅妈说了什么,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抹黑,更没有直白隐瞒,偏偏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几句话,让舅妈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婚后的日子,毫无悬念,一地鸡毛。
我老舅骨子里的劣根性丝毫未改,依旧好吃懒做,每天睡到日晒三竿,从不主动下地干活。闲来无事就喝酒打牌,输了钱就回家耍脾气,偶尔还会偷偷摸摸拿家里的东西出去变卖换钱。舅妈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两人几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家里的锅碗瓢盆,时常被摔得七零八落,邻里街坊总能听见院里传来争吵打骂的声音。
舅妈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刻意隐瞒了实情,怒气冲冲找上门,当面质问我爸。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低着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心愧疚,却又无从辩解。愧疚、难堪、懊悔,几种情绪缠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彻底爆发之后,舅妈干脆收拾行李,卷起铺盖,扭头回了娘家,态度坚决,非要离婚。舅妈一家人性格同样强势蛮横,得知女儿受了委屈,对我们这边的人满心抵触,态度冷淡又疏离。
为了挽回这段婚事,我妈和我老舅先找了村里六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提着简单的薄礼,登门去女方家说和。几位老人说话温和,道理讲得通透,可舅妈心意已决,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始终不肯松口。舅妈的家人碍于长辈情面,客气地倒上热茶,待人依旧冷淡,几位老人说完好话,便被礼貌送走,此次说和,毫无成效。
姥姥不甘心,不愿看着儿子刚成婚就离婚,索性组织了第二支说和队伍。这支队伍的人员名单里,特意加上了我爸。
我妈第一个不同意,反复劝阻姥姥:“他性子太老实,说话蔫声蔫语,嘴笨不会劝人,去了也起不到作用。更何况当初是他做的媒人,舅妈心里定然记恨他,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姥姥却有自己的考量,语气笃定:“全村就他一个公办教师,是文化人。文化人心眼多、思虑周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算。”
不知从何时起,“点子多、心思活”成了我爸贴在身上的标签。家族里但凡遇上棘手难办的事,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他。我爸向来禁不住旁人夸赞,被姥姥几句好话捧得抹不开面子,索性咬牙接下了这个棘手的差事。
这次挑选人员,由我爸亲自把关。他特意选了五六个膀大腰圆、体格健壮的壮汉,都是村里常年干重活的庄稼人,力气足、身子壮,看着就有气势。出发之前,我妈反复叮嘱所有人,千万不能冲动闹事,绝对不能和女方家人发生肢体冲突。
一行人浩浩荡荡,踩着土路寒风,直奔舅妈的娘家。刚踏进院门,舅妈看见我爸的瞬间,积压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往日的委屈、被骗的愤怒、婚后的糟心事,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众人耐着性子劝说半天,舅妈越听越生气,态度愈发坚定,离婚的念头没有丝毫动摇。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到了正午。冬日的太阳悬在半空,暖意寥寥无几。壮汉们忙活一上午,又冷又饿,肚子咕咕直叫,纷纷起身打算告辞离开。就在这时,我爸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我饿了。”
那个年代的人,最重礼数,尤其敬重教书先生。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老师教书育人,是体面尊贵的职业。舅妈家人纵然满心怨气,也不敢怠慢我爸。一句“再穷不能穷教育,不能让教书的人饿肚皮”,成了他们不得不待客的理由。
彼时家家户户粮食紧缺,白面更是稀缺物资,普通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白面饼。舅妈家条件稍好,囤了少量白面。即便心疼粮食,碍于面子,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和面擀面,起锅烧油,烙出金黄酥脆的油饼,又炒了几盘家常菜,用来招待众人。
几个壮汉虽然饥肠辘辘,但是碍于情面,一个个拘谨坐着,不好意思动筷。唯有我爸,毫不扭捏,从容拿起油饼,就着家常菜吃得津津有味,油汁沾在嘴角,吃得满嘴流油。众人看见文化人尚且如此,便不再拘谨,纷纷放开肚皮大口吃喝。
那一桌饭菜,被几个人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里不剩一点残渣,连菜汤都被拌着饼吃了个精光。吃完饭后,众人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浑身暖和,疲惫感消散大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顿香喷喷的油饼,全是沾了我爸的光。
第二天一早,昨天的壮汉们主动集结,不约而同找到我爸,再次动身前往女方家。仿佛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一到正午饭点,我爸就会准时面露饥色,肚子咕咕作响。女方家人无奈,只能再次生火做饭,招待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们不敢怠慢,更不敢苛待。我爸教书育人,十里八村的孩子几乎都在他手下读书,若是苛责老师,消息传开,定会被邻里指指点点,落得小气无礼的名声。为了脸面,哪怕心疼粮食,也只能硬着头皮招待。
那段时间恰逢寒假,学校停课放假,我爸闲来无事,便带着这群壮汉,日复一日准时上门。每天劝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好话,临近中午便安安稳稳留下来吃饭。半个月下来,舅妈家储存的白面、杂粮、蔬菜被消耗一空,粮缸渐渐见底,原本还算宽裕的家境,硬生生被吃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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