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系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刷到前同事发的朋友圈,定位是四川甘孜某海拔4000米的山顶,配文是“又是一年跑野外,还是没坐进地矿局的办公室”。
我愣了几秒,翻出手机里那张2019年拍的成都理工校门照片。
那年我19岁,站在二仙桥东路3号,背着比我还高的登山包,心里想的全是“毕业就能进地矿局,端铁饭碗”。
我爸是攀枝花钢铁厂的工人,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我们爷俩翻了两天《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地质工程好,你看这上面写的,毕业生主要去向各省地矿局、有色局、煤田地质局,事业单位,稳定!”
我爸指着那行字,眼睛里全是光。
我妈在旁边附和:“你二叔邻居家的孩子,前年毕业分到省地矿局,现在都分房子了。”
我信了。
全班42个人,有一半是川内小县城或农村出来的,大家选择这个专业的理由惊人一致——听说好就业,稳定,能进体制内。
2014年9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寝室,四个姑娘来自四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乐山农村的阿琳,绵阳小县城的阿莹,凉山州来的小敏,还有从攀枝花过去的我。
我们谁也没想到,十年后,有人真的坐进了地矿局的办公室,有人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的无人区,而有人,早就和地质没了半点关系。
01
阿琳是我们寝室最有“官相”的人。
她来自乐山农村,父亲在镇上开修车铺,母亲种地。
她爸送她来学校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反复叮嘱:“好好学,以后进地矿局,咱们家就出了个干部了。”
阿琳个子不高,短发,走路带风,说话做事特别利索。
大学四年,她是全班成绩最好的那个,每年拿奖学金。
别人周末睡懒觉,她六点起来去图书馆占座。
我们学《构造地质学》《矿物岩石学》《工程地质分析原理》,那些晦涩的地质图件,她画得比老师还标准。
暑假实习,我们跑去峨眉山野外填图,她一个人背着地质锤、罗盘、放大镜,在山上跑了整整一周,晒得脱了两层皮。
晚上回来还帮我们改图件,一边改一边说:“想进地矿局,这些基本功必须扎实。”
大三那年,省地质队来学校招实习生,阿琳是唯一一个被选上的女生。
带队的老工程师回来后跟我们辅导员说:“这个小姑娘,能吃地质这碗饭。”
毕业后,阿琳考进了四川省某地级市的地质队,正式成为体制内的一员。
刚进去第一年,她被分到甘阿凉地区跑野外,海拔三四千米,住帐篷,喝雪水,每天填图跑到腿软。
我们微信聊天,她给我发过一张照片,脸上全是高原红,嘴唇干裂出血,笑起来牙齿特别白。
“还行吧,一年到手也就七八万,有编制,熬几年能回机关。”
她没有抱怨过一句。
去年,阿琳升了技术负责,成了当年同批进队里最年轻的队长助理。
今年年初,她被任命为省地质队下属某分队队长。
我给她发消息恭喜,她回了个笑脸:“终于不用天天跑野外了,但也没坐进机关大楼,还是得带队出去。”
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带新人在阿坝州做地质灾害排查,配图是一面鲜艳的队旗插在山顶。
评论里有人问:“女队长,累不累啊?”
她回了四个字:“哪有不累。”
02
阿莹是我们寝室第一个放弃地质的人。
她家在绵阳一个小县城,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
她是我们四个里最漂亮的,长发,皮肤白,说话轻声细语。
高考填志愿,她爸说:“女孩子学个工科好就业,地质队稳定,以后找对象也好找。”
阿莹学了地质才发现,她根本适应不了这个专业。
大一下学期《构造地质学》实习,我们组的任务是画一个褶皱构造的剖面图。
别的同学半天就画完了,阿莹盯着地质图看了整整一下午,眼泪掉下来:“我完全看不懂这些等高线,脑子里没有空间想象能力。”
野外实习更是她的噩梦。
阿莹极度怕晒,每次上山都把自己裹成粽子,防晒霜涂三层。
在峨眉山填图,她爬了半小时就蹲在路边干呕,脸色发白。
回来以后,她跟辅导员说想转专业。
辅导员叹了口气:“大二了,转不了了,要不你准备考研吧,换个方向。”
阿莹咬着嘴唇点点头。
大三开始,她几乎放弃了所有专业课,上课坐最后一排,考试勉强及格。
课余全在学会计,报了培训班,考了会计从业资格证。
毕业那年,全班都在投地质队的简历,只有阿莹跑遍了成都所有的招聘会,投的全是行政、文员、会计岗。
她找了整整三个月,最后在成都一家小型建筑公司做起了出纳,工资3500块。
公司没有宿舍,她在二环外和别人合租,一个月房租1200。
有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哭了:“我学了四年地质,最后做了一个初中生都能干的活。”
干了大半年,阿莹跳槽去了一家连锁酒店做会计,工资涨到5000。
还是不够用,她妈每个月还得给她转2000块补贴生活。
转折出现在2019年。
那家连锁酒店扩张,她因为做事细心,被老板提拔成西南区的财务主管,月薪提到了8000。
去年,她又跳槽到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财务BP,月薪已经到15000了。
前几天我们视频,她在成都买了房,60平的小两居,养了一只猫。
“我现在偶尔会梦见还在成都理工上地质课,醒来一身冷汗。”她笑着跟我说,“但我不后悔学了地质,那四年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有些路,不是你以为好走就适合你走。”
03
小敏是我们寝室最能折腾的人。
她家在凉山州一个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小敏性格特别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学四年,她是唯一的那个“异类”。
别人都在准备考研考编,她大一就开始琢磨怎么赚钱。
大二在学校门口摆过地摊卖袜子,大三在淘宝刷过单,后来还做过微商。
专业课她基本是“低空飘过”,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老师找她谈话:“你这成绩,毕业怎么进地质队?”
她笑嘻嘻地说:“老师,谁说学地质就一定要进地质队啊?”
毕业那年,她没投一份简历,拎着行李箱去了西藏。
“我一个学姐在拉萨做旅游,说那边缺人,我去试试。”
我们所有人都不看好她,觉得她疯了。
小敏在拉萨待了两年,从最开始的旅行社前台做到计调,后来考了导游证,专门带青藏线的团。
那条线路海拔高,条件艰苦,很多男导游都不愿意跑。
她一个人带着十几个人的团,在海拔5000多米的路上处理过车坏、高反、塌方。
有一次大巴在唐古拉山口抛锚,零下二十几度,她把自己所有的大衣都给了年纪大的游客,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那趟团回来,客人联名给她写了感谢信。
2021年,攒了十几万的小敏回到成都,和她在西藏认识的老公开了一家户外探险公司。
专门做川西、西藏的高端定制徒步线路,客户多是北上广深的白领,一条线客单价两三万。
去年我刷到她的朋友圈,公司已经买了第二辆丰田霸道,团队从两个人扩到了八个。
前几天她跟我说,去年流水做了600多万。
“我还得感谢学地质那四年,跑了那么多野外,川西那些山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形图。”她大笑着说,“那些徒步路线,都是我自己一条条踩出来的。”
但她也有遗憾。
她妈到现在还在念叨:“你说你一个学地质的大学生,怎么最后去干了导游?”
小敏每次听到这话就沉默。
“我也想进地矿局啊,谁不想呢?”去年我们一起吃饭,她喝了口酒,“但你知道当年有多少人去考吗?一个岗位500个人报名。我不想考三年五年,把青春耗在考试里。”
04
说完她们,该说我了。
我就是那个标题里说的“还没坐进地矿局”的人。
2018年大四,我和阿琳一样疯狂准备考地矿局的事业编。
买了五六本教材,每天泡图书馆,行测申论地质基础,刷了三遍真题。
成绩出来那天,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分钟。
差4分进面。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没考上,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就再考一年吧,妈支持你。”
可我不想再考了。
看着阿琳已经在地质队实习,看着小敏在西藏跑团,看着阿莹在成都找工作,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卡住的人。
后来我在一个地质招聘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某大型水利水电工程局招地质工程师,项目在云南深山,月薪6000,包吃住,签劳务派遣合同。
我投了简历,第二天就接到了电话。
“女生啊?工地条件很艰苦哦,没有女工宿舍,你确定要来吗?”
我说确定。
到工地的第一天,项目经理看我是个女生,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被安排在一间用板房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隔壁就是钻机轰鸣。
晚上睡觉,老鼠在吊顶上跑。
我负责的工作是编录岩芯,每天扛着几十斤的岩芯箱来回跑,写记录,画素描图。
夏天工棚里四十多度,汗水顺着安全帽往下淌。
干了一年多,项目结束,我又换了一个工地。
五年时间,我换了四个项目,从云南到贵州,从贵州到四川。
工地都在深山老林,最近的镇子都要开车两个小时。
我不敢谈恋爱,没有一个男生能接受女朋友一年有300天在工地。
我也不敢跟家里说我真实的工作状态。
每次我妈问我在哪,我都说在成都的办公室画图。
2021年,我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不能再干重体力活了。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到底在图什么?
图稳定吗?
没有编制。
图钱吗?
扣完社保一个月到手也就六七千。
图发展吗?
干了五年,我还是个劳务派遣的现场技术员。
2022年,我终于想通了。
我辞了工地的活,考了一个民办高职院校的辅导员岗位,月薪5000,比工地还低,但至少在城里了。
现在的我,每天给学生处理请假、查寝、调停矛盾,偶尔上上职业规划课。
有个学生问我:“老师,你以前真是学地质的啊?”
我说是啊。
他一脸不可思议:“那你为什么不去地矿局啊?”
我笑了笑没回答。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五年。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选错了专业,是我对这个专业的想象,还停留在九十年代那个“包分配、分房子”的旧梦里。
当年的地矿局,确实好进,也确实稳定。
但现在呢?
地勘单位改革,很多地质队转企改制,编制大幅缩减。
就算是阿琳这样考进去的,也面临越来越大的项目压力和考核指标。
而像我这样没关系没背景的普通家庭孩子,考不上编制,就只能去项目上熬,熬到身体垮了,熬到青春没了,连个正经身份都混不上。
成都理工大学,双一流,地质工程专业在业内认可度确实高。
但你问我这个学历现在值多少钱?
说实话,在地勘行业,它值一个入场券,让你有机会去工地、去项目上当一个技术员。
但想靠这张文凭直接坐进办公室,已经越来越难了。
我们班42个人,毕业五六年后的真实分布大概是这样的:像阿琳这样考进体制内地质队的,不到10个人;
像我一样在各类工程单位做地质相关技术活的有七八个;
跨行转掉的,反而占了绝大多数,有做会计的、做销售的、开滴滴的、卖保险的,做什么的都有。
当年我们以为学了地质就是端上铁饭碗,后来才发现,铁饭碗从来不是专业给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不再纠结自己“还没坐进地矿局”这件事。
不是每一个人都非要挤进那个越来越窄的赛道。
阿莹跨行做了财务,在互联网公司干得风生水起;
小敏折腾出了自己的事业,年入百万;
阿琳进了体制内,也还在山里跑。
至于我,虽然现在月薪5000当辅导员,但我晚上不用再听着钻机声入睡了,周末能和朋友约个火锅,放假能回攀枝花看看爸妈。
这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你问我,现在还会不会推荐别人学地质工程?
我会说:如果你真的热爱山川大地,不介意常年出差跑野外,能接受体制内外巨大的收入差距,那地质依然是一个值得选择的专业。
但如果你像我当年一样,只是听别人说“稳定”“好就业”就报了,那你可能要提前想清楚一个问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别等到在大山里住了五年,才想明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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