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朋友讲过一段很触动人心的亲身经历。
去年秋天,他去科兴科学园的喜茶店里等人。看着柜台里的店员,熟练摇出一杯杯多肉葡萄,动作流畅得如同精密运转的机械臂。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让他愣住了。
那个人,是陈屿。
陈屿穿着喜茶的黑色工作围裙,头发比从前在阿里任职时短了不少,正笑着耐心给进店的女生点单核对订单。谁也想不到,两年前的陈屿,还是阿里云的P7技术工程师。从前行业技术沙龙上,朋友还和他深入聊过分布式链路追踪的专业话题。
后来圈内都知道,陈屿遭遇了大厂裁员。离职后他前前后后投了两百多份简历,最后做出的选择,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转身进了喜茶,做起了线下门店运营。那时候圈子里不少人都私下嘲讽,说这个曾经风光的技术人才,彻底落魄不行了。
朋友坦言,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时他还在大疆做飞控算法,工位在高层写字楼里,每天深夜十一二点,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他们这群大厂人,极致内卷,信奉把工作做到完美极致。为了一毫秒的时延误差,能开会争执到面红耳赤,深夜又一起加班敲代码、吃夜宵熬到凌晨三点。那种高强度的忙碌很容易让人上瘾,总觉得自己手握技术,能改变行业的底层逻辑。
可身体给出的反馈,远比冰冷的年终奖更真实。去年体检,朋友的脂肪肝从轻度变成中度,心电图也查出了异常。紧接着公司内部架构大调整,他深耕已久的核心项目直接被砍掉。那天凌晨三点,他还在熬夜改bug,第二天就收到了划入资源池、被架空闲置的通知。
他没有被直接裁员,却彻底失去了核心工作,形同闲置。
离开大疆那天,深圳下着太阳雨。他抱着纸箱走出大楼,回头望着玻璃幕墙上的无人机logo,心里空空落落,却又藏着一丝解脱。
很快,他入职了一家五百人规模的商用机器人中厂。面试官和他说,这里不内卷,能正常双休,只是薪资直接打了七折。犹豫一晚后,他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
刚入职他就发现,这里的工作节奏和大厂截然不同。公司的代码库杂乱混乱,是不同时期、不同团队随意堆砌而成,没有统一规范,废弃冗余的模块随处可见,像满是涂鸦的废墟。他想推行规范的自动化测试流程,主管却只让他慢慢适应,不必较真。
一开始他极度不适应。每天傍晚六点,同事就陆续下班离岗,他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反而生出强烈的虚度光阴的愧疚感。在大厂,这种感觉只会在摸鱼时出现,可在这里,按时下班,竟然会让他内心惶恐不安。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
那天他处理完电机控制的适配工作,准时下班走出园区,刚好撞见漫天落日。橙红的晚霞铺满天空,落在隔壁幼儿园的滑梯上,放学的孩子追跑打闹,满是清脆的笑声。他才恍然惊觉,在大疆打拼三年,他从来没能好好看过一次日落。每天早出晚归,出门天未亮,下班夜已深,早已错过了所有白日的风景。
那天他主动给妻子发消息,说晚上自己来做饭。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鲈鱼,卖菜阿姨好心多送了两根小葱。回家生火做饭,慢腾腾吃完一顿家常便饭,那一刻,他心里满是久违的安稳。
时隔两个月,朋友再次路过那家喜茶,推门进去,恰好又遇到了陈屿。
如今的陈屿,已经升成了门店副店长。两人碰面闲聊近况,陈屿说起现在的生活,眼里满是光亮坦然。
他坦言,刚被裁员那段时间,整夜失眠焦虑,总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代码功底,一瞬间全部作废。可转行做门店运营之后,一切都慢慢变好了。
他每天走路上下班,多年的失眠痊愈了,老胃病也不再反复发作。店里年轻的同事都亲切喊他屿哥,再也不用半夜紧急上线改bug、处理突发系统故障。对现在的他来说,天大的事,不过就是店里少卖几杯茶饮而已。
收银台人来人往,有人催单,有人纠结小料,满店都是琐碎又鲜活的人间烟火。
朋友那一刻才彻底明白,从前大家都把大厂光环当成护身符,总觉得离开高台就是坠落深渊。可人生很多时候,离开从来都不是落魄坠落,而是踏实着陆。
陈屿从来没有沦落,他只是跳出了世俗单一的成功标准,把自己人生的定义权,握回了自己手里。
现在朋友依旧留在这家中厂上班,工作不忙不卷,业务不温不火,偶尔也会为了调试一组波形耗费半天时间。但下班后,他会沿着绿道散步散心,周末会安安静静研究菜谱做饭。
他也清楚,当下大环境不景气,中小公司同样风雨飘摇,这份安稳未必能一直长久,或许某天,他也会重新面临失业、重新奔波求职。
但他再也不会被世俗的成功绑架了。
从大疆落到安稳中厂,从阿里P7走到喜茶门店,两个平凡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褪去光环,褪去内卷,安安稳稳接住普通的日子,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了不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