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本田对外宣布了一件事：今年大概率要亏损了。
这不是普通的业绩下滑。本田上市已经69年，这69年里，不管碰上石油危机还是金融海啸，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年度亏损。但这一次，从年初预计赚5500亿日元，到年底可能亏掉6900亿，中间这段距离，它只用了几个月就走完了。
日本最能打的那张牌，开始掉色了。
一、本田为什么突然不行了
要理解本田这次亏损，得先搞清楚它在哪里输掉的。
本田这几年一直在往电动车方向走，砸了很多钱，喊的口号也很大：要在北美推出好几款纯电车型，还跟通用汽车合作，场面弄得挺热闹。
结果呢？北美的电动车市场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美国政府在去年年底突然取消了购买电动车的税收补贴，这个补贴原本要持续到2032年，结果提前七年就没了。消费者买电动车少了一大块实惠，市场直接冷下来，本田规划中的几款纯电车，需求不到预期的一半。
这几款车不得不叫停。叫停不只是不生产那么简单——和本田合作的供应商，早就按照计划投了设备、备了材料、招了人。现在说停就停，本田要赔钱。光赔给供应商的违约金，就高达一万多亿日元。
中国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几年前，本田在中国一年能卖160多万辆车，现在只剩不到65万辆，掉了大半。
输给谁了？输给了比亚迪、鸿蒙智行、零跑这些牌子。这些车不只是便宜，车机系统、自动驾驶体验，都已经比本田领先了一个身位。本田自己也承认，中国消费者现在买车看的不再是发动机够不够结实，而是软件能不能持续升级——而这件事，本田真的不擅长。
丰田和日产的情况同样难看。丰田有一个季度的净利润几乎腰斩，北美市场还出现了亏损，日产则已经连续两年大亏，正在全球裁员关厂。
日本车企这次不是谁跑慢了，是集体撞墙了。
撞墙的代价有多重？这样想：汽车产业占日本整个工业产值的四成，相关从业人口超过530万，大约有1600万户日本家庭的收入跟汽车产业直接挂钩。这个盘子一旦松动，不只是几家公司的事，是整个日本制造业的事。
二、汽车不是第一个倒下的
说实话，汽车崩塌这件事，放到日本制造业的历史里看，并不让人意外——因为它不是第一个。
1980年代，日本半导体横扫全球，东芝、NEC、日立，垄断了全球将近一半的芯片市场。但后来美国出手了，以反倾销为名限制日本芯片出口，同时把资金和市场喂给了韩国三星、台湾台积电。日本企业在价格上被锁死、在技术路线上被孤立，慢慢就退出了主赛道。到2020年，日本半导体的全球份额，已经从五成跌到了不足一成。
家电这边，故事更直观。松下、索尼、东芝、夏普，这四个名字曾经几乎垄断了全球电视市场。但今年年初，索尼宣布将自己的电视业务交给TCL来运营——TCL持股51%，索尼出品牌和技术，那个用"特丽珑"显像管征服全球的索尼，正式把电视这摊生意拱手相让。
半导体丢了，家电丢了，现在汽车也开始动摇了。
然后我们再看看这边——中国新能源这几年在干什么。
2025年，中国卖出去的新能源车，占到了全球总销量的六成出头。每卖出两辆新车，就有一辆是新能源车。 这个渗透率，欧洲都还没到三成，日本连一成都没到。
出口这块，2023年就是个标志性的节点：那一年，中国汽车出口量首次超过了日本，拿下了全球第一汽车出口国的位置。两年后，中国新能源车出口占全球总量的近六成，在德国本土的市场份额都突破了一成以上。
日本车企在中国的份额，从两成左右跌到了不足一成，还在继续往下走。
这不是日本在某个赛道上输了，而是一个更残酷的规律在重演：一旦中国某个产业进入成熟期，日本的同类产品就很难再找到立足的空间。 半导体是这样，家电是这样，现在轮到汽车了。
三、发达国家的体面，靠什么撑着
产业上失去的，经济数据上会如实记录下来。
日本的人均GDP，这几年在OECD成员国里的排名一路往下走，最新的数字已经掉到了第24位，创下有统计数据以来的历史最差。被超过它的，不只是那些大家觉得理所当然的国家，还有西班牙，还有斯洛文尼亚——一个连很多人都不太能准确说出位置的东欧小国。
这个排名让人印象最深的对比是：1995年，日本的人均GDP曾经比美国还高。那个时候日本人均4万多美元，美国才2万多，很多日本人觉得自己站在世界经济的顶端。
三十年后，日本的这个数字不但没涨，还缩水了。
为什么会缩水？一方面是日元贬值，以美元算的数字看起来更难看；但更根本的是，经济就是没有实质性增长。过去三十年，日本的平均经济增速只有百分之一。 这种速度，说是"低速增长"都客气，本质上是原地踏步。
支撑一个发达国家长期运转的，不只是当下的经济规模，还有两件事：人口，和创新能力。
日本这两块，都在快速流失。
人口这件事，数字说出来有点触目惊心。日本去年的出生人口，创下了有统计以来的历史最低，新生儿还没死亡人口多，每年净减少将近百万人。 日本现在的老龄化程度是全球最高，将近三成人口超过65岁，等到2037年，预计每三个日本人里就有一个是老年人。
生育率跌到1.15，连替代自身人口所需的2.07都不到一半。日本政府为了这件事已经花了三十年、66万亿日元，换来的结果是生育率还在跌。
至于创新，日本的问题不是没有技术，而是没有愿意冒险的年轻人。日本新创企业的比例，长期在百分之四五徘徊，大概是美国的一半都不到。 有调查显示，四分之三的日本人对创业这件事"毫不关心"——不是不敢，是根本不想。
过去四十年，美国科技十强里有六家是新成立的公司；同一时期，日本没有一家新企业跻身全球十强。
体面需要实力支撑，而实力需要持续更新。 如果一个国家的产业在收缩、人口在老化、年轻人不愿意冒险，那么眼下这点体面，本质上只是在消耗过去积累的存量。
存量有多少，体面就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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