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的乱世里,武将叛主是家常便饭。
但能两次踩在叛主的红线上,回头不仅没被主公杀头,反倒成了开国皇帝临终前最信任的头号托孤大臣,整个五代,恐怕只有王宗弼一个。
王宗弼本名魏弘夫,早年跟着王建在忠武军打拼,王建割据阆州时,把他收为养子,改了姓名,成了王建核心养子团的关键成员。
他一生两次触碰“叛主”的红线,却一路官运亨通,最终在王建弥留之际,被任命为前蜀马步都指挥使,位列遗诏辅政大臣第一,执掌全国禁军兵权。
我们先把他两次“叛主”的事实,原原本本说清楚。
第一次叛主,发生在唐大顺二年(891年),核心是给东川节度使顾彦晖泄露王建的擒杀密计。
这件事《资治通鉴·唐纪七十五》有明确记载。
当时王建刚拿下西川,在成都站稳了脚跟,隔壁东川节度使顾彦朗病逝,他的弟弟顾彦晖接了位子。
没多久,山南西道军阀杨守厚发兵攻打东川梓州,顾彦晖顶不住,向王建求援。
王建表面上派王宗弼、王宗涤等大将率军驰援,暗地里却给诸将下了死命令:“破贼讫,彦晖必犒军,汝曹于行营报宴,因而执之,无烦再举。”
说白了,就是等打退敌军,趁顾彦晖出城犒军的宴席,直接把他抓起来,兵不血刃吞掉东川。
结果,王宗弼转头就把这个绝密计划,全盘告诉了顾彦晖。
顾彦晖收到消息后,直接称病闭门不出,连犒军的宴席都没办,王建的计划彻底泡汤。
原本还能维持表面盟友的两川,就此彻底撕破脸,开启了长达6年的兼并战争。
换做任何一个主公,手下干出这种事,砍头都是轻的。
可王建的反应,《十国春秋》里写得明明白白:“高祖殊不为意,待之如初。” 不仅没罚,照样让他带兵打仗。
第二次叛主,发生在唐乾宁二年(895年),兵败被俘后归顺顾彦晖 。
当时王建和顾彦晖的东川之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双方在梓州周边反复拉锯。王宗弼在一次掠地作战中,被东川军俘虏。
顾彦晖念着他当年通风报信的恩情,不仅没杀他,还把他收为养子,改名顾琛,纳入自己麾下。
王宗弼在东川待了两年,直到乾宁四年(897年),王建大军围困梓州,顾彦晖穷途末路,准备聚族自杀。
临死前,顾彦晖特意把王宗弼叫来,对他说:“尔非我子,可自求生。” 直接放他出城。
而王宗弼出城后,没有拥兵自重,也没有逃亡别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王建的大营。
更关键的是,他在东川的这两年,顾彦晖虽然收他做了养子,却“未尝使之临兵”,从来没让他带过兵,更别说让他和王建的军队交战。
这两件事,放在任何一个稳定朝代,都是够得上杀头甚至灭族的大罪。
可王建的处置,依旧是《十国春秋》里那六个字:“复待之如初”。不仅没罚,没过多久,还继续给他升官、让他掌兵。
很多人觉得王建是心大,其实不然。
作为从唐末底层“贼王八”摸爬滚打出来的开国皇帝,王建比谁都懂乱世的用人规则:忠诚从来不是第一标准,不可替代的实力,加上不触碰核心底线的分寸感,才是。
首先,他有实打实的战功,是王建手里无可替代的帅才。
王宗弼从王建入阆州开始,全程参与了夺取西川、吞并东川的所有关键战事,《十国春秋》明确记载他“从建取两川,功最多”。
前蜀建立后,王宗弼长期担任北面行营招讨使,镇守蜀地北大门,是对抗岐王李茂贞的核心统帅。
前蜀永平五年(915年),岐国顶级名将刘知俊率军攻打蜀地,王宗弼率军迎击,连破岐军十六座营寨,俘斩六千余人,硬生生把岐国势力挡在了秦岭以北,彻底稳住了前蜀的北部边防。
王建晚年,早年跟着他打天下的顶级战将,王宗涤被冤杀,王宗侃老去,能独当一面、对外打硬仗、对内镇得住场子的帅才,只剩王宗弼一个。
杀了他,等于自断臂膀。
他的两次“叛主”,从来没触碰王建的核心底线。
王建自己就是乱世枭雄,他太懂武将给自己留后路的操作。他能容忍“两头下注”,但绝不能容忍“彻底反水”。
第一次泄密,王宗弼只是给顾彦晖通风报信,没有出卖王建的军队,没有带兵倒戈,没有泄露其他军事部署,只是让王建的突袭计划落了空,没有造成任何致命损失。
第二次投降顾彦晖,他在东川两年多,从未与王建的军队交战,顾彦晖死后,他没有带一兵一卒叛逃,孤身回到王建帐下,甚至还带回了东川全部的兵力部署、城防虚实、内部矛盾的核心情报。
这种“留后路但不反水”的分寸感,在五代乱世里,根本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叛主。
最后,王建的不杀,是乱世里成本最低的笼络人心。
王建麾下的将领,大半都是降将、半路归顺的人。他要在蜀地站稳脚跟,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容人之量。
王宗弼两次犯错,王建都既往不咎,继续重用,等于给全天下的武将传递了一个信号:只要你有能力,不真心反我,哪怕小节有亏,我也会容你、用你。
这在遍地都是降将的五代,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收服人心的办法。
如果说战功和分寸感,让王宗弼成了前蜀武将的核心,那光天元年(918年)的这场宫廷政变,就是让他坐稳头号托孤大臣的关键。
这一年,王建病重,眼看时日无多。
《资治通鉴·后梁纪五》记载,当时“中外大臣皆不得入见”,以王宗弼为首的三十多位开国老将,天天守在朝堂,连王建是生是死都打听不到。
这场还没爆发的宦官政变,被王宗弼一手粉碎。
他不仅保住了王氏江山,还保住了太子王衍的储位,这份“定策救驾”的功劳,是他成为托孤大臣最直接的政治资本。
王建临终前,召集群臣留下遗诏,命王宗弼位列辅政大臣之首,与王宗瑶、王宗绾、王宗夔一同受遗诏辅政。
此时的王建,心里很清楚:幼主王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朝堂上后宫、宦官、武将三股势力互相较劲,只有王宗弼,能团结一众开国老将,手握兵权镇住场子,既能对抗宦官和后宫干政,又能稳住军心,防止兵变。
他精心设计了一套制衡体系:让王宗弼等武将掌兵权,同时让宦官宋光嗣任内枢密使掌中枢军政,让两方互相制衡,防止一方独大。
而王宗弼,就是这套体系里,武将集团的定海神针。
只是王建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最终还是破了。
王衍继位后,只顾着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朝政彻底崩坏。王宗弼从托孤重臣,一步步沦为贪腐营私的权臣,史书记载他“内外迁除皆自宗弼出,纳贿行私,上下咨怨”。
他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和宦官集团互相勾结,把前蜀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前蜀咸康元年(925年),后唐庄宗李存勖派大军伐蜀,唐军刚入蜀境,王宗弼就直接率军哗变,劫持了后主王衍,开城投降。
他以为自己能凭着献城之功,继续当蜀地的土皇帝,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后唐大将郭崇韬以谋逆的罪名诛杀,全族被灭,蜀地百姓恨他误国,甚至争着吃他的肉。
从两次叛主却被重用的开国元勋,到定策救驾的头号托孤大臣,再到开城投降的亡国之臣,王宗弼的一生,把五代乱世的生存规则写得明明白白:
能让你站稳脚跟的,是实力;能让你身居高位的,是分寸;而最终让你身败名裂的,永远是填不满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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