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最后一天。
我在郑州中原区法院开完涉黑案庭审。
走出法庭,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一名普通村委会计。
没有决策权,也没有从中获利。
只是按领导安排做好本职工作。
却被一并划入黑社会相关罪名之中。
开庭前会见当事人时。
这位五十多岁的男子红了眼眶。
哽咽说着自己死都不认,实在太冤。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深深扎在心底。
该案是荥阳当地某村委近乎集体被定涉黑。
由上级指定中原区法院负责审理。
目前正式庭审第二周刚刚结束。
案件推进到质证环节阶段。
我代理被告人除涉黑外的罪名已质证完毕。
整个庭审过程,让人满心失望。
公诉机关公诉人多为选择性回应。
完全是典型的应付式公诉状态。
辩护方据理力争,控方自顾自陈述。
庭审没有实质交锋,流程生硬往前推进。
我方在庭上把事实法理剖析得十分清晰。
对方要么刻意无视,要么用套话敷衍。
不禁让人心生感慨。
这类涉黑案件,当庭讲道理真的有用吗?
早前的庭前会议上。
主审法官无意间说了一句心里话。
这类案子,需要向上级领导汇报。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案件关键本质。
这类案件多由省级司法部门核查敲定。
一线法官根本没有自主决断的空间。
庭审中出现程序性违法问题时。
我提出要向政法委反映相关情况。
公诉人与法官都选择了无动于衷。
事后才了解到。
政法委本就参与案件整体讨论。
甚至还有相关人员观看庭审直播。
所谓讲政治,凌驾在了法律程序之上。
实体法理问题也被轻易搁置一旁。
就拿非法证据排除环节来说。
案件同步录音录像存在明显漏洞。
公诉机关只凭侦查机关盖章的情况说明。
就想草草掩盖所有疑点、闭环说辞。
找不到法律支撑,就拿常理来搪塞。
这种现象,在涉黑涉恶案件里十分常见。
更让人倍感心酸的,是被牵连进来的普通村民。
有人涉案金额仅有几万块。
只是参与了其中一个微小环节。
有的事情此前已有处分定论,本该就此翻篇。
还有多年前的陈年琐事。
即便勉强认定有责,也早已过诉讼时效。
如今却被重新翻出,拿来一并追责。
有一处细节格外讽刺。
当初处理纠纷的民警,接警记录写得很清楚。
建议双方走诉讼途径协商解决。
还有公安局领导亲笔签字确认。
涉黑案立案之后。
这名民警又重新出具情况说明。
以当年年纪小、办案经验不足为由改口。
更离谱的是侦查机关取证方式。
向普通村民求证村委涉黑相关事实时。
全程使用专业法律术语进行询问。
这些话术完全脱离日常认知与逻辑。
明显是固化的办案套路,刻意引导定性。
我代理的这名村委会计。
只是基层最普通的岗位人员。
既没有参与决策,也没谋取半点私利。
只因听从工作安排正常做账履职。
就被强行戴上涉黑的沉重帽子。
开庭前见面交谈时。
他满是委屈地哭诉心里话。
一辈子安分守己没做过亏心事。
实在无法接受被扣上黑社会的名头。
这份发自内心的委屈与不甘。
是普通人最朴素的无声反抗。
庭审中第一位被告人也坦言。
部分事情确实存在,但都是寻常小事。
如今却被刻意放大了百倍来定性。
合议庭愿意让辩护方充分发表意见。
没有强行草草走完庭审流程。
可这样的庭审,又有多少实际意义?
法官没有决定权,公诉人敷衍应对。
即便辩护律师在庭上据理力争。
又真的能扭转既定的结果吗?
走出法院之时。
夕阳把身影拉得格外悠长。
会计无助的眼泪,村民满心的无奈。
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深知这类案件的辩护之路格外艰难。
还是忍不住想问所有人。
普通老百姓只是踏实做好本职工作。
却无端卷入这类案件当中,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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