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且末国吗?
这个名字,在《汉书·西域传》里只留下短短几行字:“且末国,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
除了这些,史书上再没多说。
1985年的一个夏天,新疆且末县以西5公里的戈壁滩上,考古队一铲子下去,重新挖出消失的未国。
那地方叫扎滚鲁克,当地人管它叫“吐祖鲁克喀西”,盐碱遍布的地方。
谁也想不到,这片用来挖盐的荒地下面,沉睡着近千座古墓,跨越整整1500年。
今天,就给你讲讲这个昆仑山下的考古奇迹。
14具干尸同葬一墓,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1985年盛夏,塔里木盆地的热风卷着沙砾,扑在考古队员脸上。
新疆考古队的阿合买提·热西提站在一片台地上,脚下是扎滚鲁克村的边缘。
绿洲和戈壁在这里骤然分界,地表隆起的土丘排列得很有规律,凭经验,这底下有东西。
探铲插进土里不到半米,就触到了坚硬的木质结构。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清理出的墓口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静静躺在里面,身上的毛织衣物虽已褪色,纹理却清晰可见。
1996年考古队在墓群西南区发现了一座编号M24的墓葬,规模远超此前任何一座。
墓口呈二层台式,单墓道伸向墓室,这种“单墓道长形棚架墓”,是当地独有的形制。
当队员们小心翼翼清理掉墓室顶部的盐碱土层,发现墓壁经过特殊处理,硬度堪比砖石。
正是这道工序,让这座墓完好保存了两千多年。
墓室打开的瞬间,连见惯了文物的老考古队员都愣住了。
里面不是一具遗体,而是14具排列有序的干尸。
老人,孩子,青年,他们大多仰身屈肢,双手交叠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
其中一具女性干尸保存得尤为完好:头发乌黑,眉毛清晰可辨,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彩绘痕迹,衣物上的刺绣图案色泽依旧鲜艳。
随葬品摆满了墓室四周:陶制炊具、木质工具、铜铁饰品,甚至还有完整的殉牲骨骼。这哪里是墓葬,分明是一个凝固的且末人家。
经碳十四测定,这座墓距今约2600年,正是且末国鼎盛时期。
14具干尸,至今仍是中国考古发现中保存最完好、人数最多的家族丛葬干尸群。2001年,它被载入上海大世界吉尼斯之最。
两件“会说话的乐器”,填补中国音乐考古空白
如果说干尸是扎滚鲁克的“活历史”,那出土的文物就是历史的“声音”。
在众多文物中,有两件用胡杨木制成的乐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们有着椭圆的音箱、细长的弦杆,音箱上还留着圆圆的音孔,这就是中国考古界寻觅已久的竖箜篌。
你可能会问:箜篌不是古书里老提到吗?
没错,《史记》里就写过“击筑弹筝,摇箜篌”,可谁也没见过实物。
这两件箜篌的出土,彻底填补了音乐考古史上的空白。
两千多年前的且末人,就是用它们奏响了昆仑山下的乐章。
墓中还出土了一件“延年益寿大宜子孙”锦。
丝质细腻,纹样精美,一看就不是西域本地货,这来自中原。它证明早在汉代张骞通西域之前,且末国就已经通过丝绸之路与中原往来交流。
还有一把用红柳削制扇把、原色毛布缝制扇面的扇子,长约50厘米,保存完好,被考古学家称为“中国古代第一扇”。
两千多年前的且末人,在炎热的夏日里,摇着这样的扇子纳凉,和今天的你我没什么两样。
三件刻着双蛇纹的骨板也很有意思。
蛇眼、蛇嘴刻画简洁传神,透着神秘的原始宗教色彩。
这些文物拼凑起来,且末人的生活图景越来越清晰:他们能织精美的毛布,会做复杂的乐器,有自己信仰的神灵,还和中原做生意。
1500年的跨度,揭开西域古国兴衰密码
墓群年代上限,可追溯至距今3000年的西周,下限延续到魏晋,跨越整整1500年。
面积约2.5平方公里,有着近千座墓葬
考古学家把它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西周时期的“先且末国”阶段。
墓葬以长方形竖穴土坑为主,出土彩陶器和简单木器。
那时的且末人,刚刚在这片绿洲上站稳脚跟。
第二阶段是春秋时期,是墓群主体。
出现了长方形棚架墓,流行多人合葬和丛葬,随葬品种类丰富,铜铁器、毛纺织品一应俱全。
M24号墓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一个强盛的西域古国,在这里留下了最辉煌的印记。
第三阶段是东汉至魏晋,墓葬形制更加多样,出现了洞室墓。
随葬品中出现了棉布、玻璃杯等外来物品,葬式也逐渐变为单人或双人合葬,社会结构在变,丝绸之路上的交流也更频繁了。
可就在这座千年墓群重见天日之后,新的威胁出现了。
2003年7月,看护员发现M24号墓的房顶被人挖开。
部分干尸遭到破坏,衣物和饰物被盗。随后的调查更揪心:此前40天内,已有9座古墓被盗。
且末县文管所的干部们二话不说,在戈壁滩上搭起帐篷,24小时守着古墓。
自治区文物局紧急加强安防。
如今,扎滚鲁克古墓群保护区建起了立体的保护体系。
2001年6月25日,扎滚鲁克古墓群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昆仑山下的千年回响
如今,你走进扎滚鲁克的陈列室,那具“千年美女”干尸静静伫立。
旁边的竖箜篌,仿佛还能奏响古老的旋律。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透过玻璃护罩,与两千多年前的古人隔空对话。
那些干尸沉默着,可他们身上的衣物、随葬的器物、墓室的形制,都在诉说着一个古国的故事。
扎滚鲁克,也提醒你:每一件文物都是不可再生的瑰宝,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我们共同的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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