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很多从小地方出来的8090后而言，十几岁外出打拼的记忆里，最鲜明的符号之一就是兜里揣着的那笔路费。那个年代大多家庭条件都不好，父母能凑出够到目的地的路费就已经很不容易，没人会问你到了地方住哪里，吃不吃得饱，冻不冻得着，好像把人送上车就算尽了责任，剩下的路全都要靠自己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
不少人连凑齐路费都难，实在没办法的就揣着站台票混上车，前路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1996年冬天的凌晨，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烟雾缭绕，16岁的女孩紧紧捂着棉袄内侧的口袋，里面是妈妈四处借钱凑来的180块，是路费也是全部的生活费。
她要去江苏投奔远房阿姨做保姆，看着窗外一盏盏往后退的灯火，根本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希望还是深渊。她家里父亲常年生病干不了重活，80多岁的爷爷走路都要扶墙，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妈妈身上，两个姐姐早早就出门打工或者寄养在亲戚家，她13岁就辍学，14岁在县城小饭馆洗碗，一个月赚60块，只留5块买日用品，剩下的55块全都骑车几个小时送回家，给父亲买药给家里买米。
那时候大家的路费普遍不多，有人拿30块，有人拿50块，还有人15岁出门的时候，家里偷偷塞了500块，反复叮嘱在外要好好干活别跟人吵架，凡事要争气。
这点钱甚至不够买一顿像样的饭，很多人到了地方钱就花光了，只能咬牙在工地、工厂流水线、餐馆后厨撑着，睡过大马路，吃过别人剩下的饭，一年年熬过来。
没人会怨父母，大家都知道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难，能把你送出门找条活路，就已经是父母能做到的极限。
哪怕到了后来，第一次外出打工的路费也藏着不少青涩的记忆。2008年大一暑假，有学生跟着小队去东莞打短工，坐硬座晃到地方，被安排在旧厂房里糊纸盒，车间里满是胶水的刺鼻味道，手上沾的胶洗都洗不掉，干了三天实在熬不住走人，最后倒贴了200多块路费。
也有人咬着牙坚持完整个暑假，赚到了1600块工资，还和一起打工的同学走到了一起。
也有人20岁刚大专毕业，拎着旧行李箱只身去天津打拼，身上带了2000块，除去路费和买日用品的钱，连租房的押金都付不起，只能厚着脸皮借住在舅舅家。
那段时间她活得格外拘谨，每天最早起最晚睡，家务活抢着干，吃饭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连手机都全程调静音生怕碍眼。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第一个月发了3000多工资，她立刻拿出1500转给舅妈当生活费，没想到钱被秒收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才过两天就被催着尽快搬出去，那1500块的血汗钱，连半分体谅都没换来。
从那之后她就算找最便宜的隔断间甚至地下室住，也再也不肯麻烦任何亲戚，寄人篱下的滋味，尝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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