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明代廉臣年富足迹系列报道④
公廉文化世代传
“能吏寻常见，公廉第一难。”金元诗人元好问的诗句，道出能吏常见、清官难求的官场世情。办事能力、理政本领可以后天历练习得，但克制私欲、守住底线、不贪不腐、秉公用权，是人性的考验。才干易求，操守难得。公廉是底线，底线失守，再强的能力也无意义。如果有才无德、有才无廉，危害更甚于庸官。先守公廉，再展才干，才是为官正道。溯访年富的为官轨迹，经世治国的能力与公廉操守一直并驾齐驱。
“追寻明代廉臣年富足迹”采访团日前在陕西、河南一路寻迹：西安碑林博物馆《官箴碑》犹存；登封中岳庙、嵩阳书院《祷雨》文《祈丰》诗，余韵袅袅；开封古城“公生明”刻石处处，公廉文化世代相传。
“京官外放”崭露头角
陕西是年富“京官外放”的第一站。宣德十年至正统九年（1435—1444），年富由吏科给事中升任陕西左参政，总理粮储。主政九年，崭露头角，以撤苛捐、整边饷、裁冗兵、革弊政、清屯田、抗权贵闻名关中。
西安钟楼
年富在陕统管粮储、赋税、边饷、屯田、驿传、水利等政务，上任不久，就办成多件快慰人心的政事：
户部核定陕西每年上缴驼毛织毯900余匹，永乐年又加征50匹。年富奏请恢复旧额，减轻民间织造负担；
针对户部削减边饷，导致边吏卫卒收入下降，军心不稳的情况，年富奏请恢复原俸，稳定了基层吏治与边防安全；
陕西为明西北边防重心，重兵云集，边关将领侵占屯田的现象较为普遍，有的私占良田多至三四十顷。年富清查后，强令按亩纳赋，遏制军屯私有化。
年富以公廉立身，在财政经济方面很有才干。他精准核算陕西财政收支：岁入约260万石，因灾蠲免三分之一后，岁出180余万石，入不敷出，于是请“减冗卒，汰驽马，杜侵耗之弊。”《明史·年富传》记载：“三边士马供亿浩繁，军民疲远输，豪猾因缘为奸利。富量远近，定征科，出入慎钩考，宿弊以革，民困大苏。”年富亲自测算运输里程，核定征发标准，规范粮草转运流程。严查转运中侵吞、冒领、盘剥现象，革除了积弊，大幅压缩军费，缓解了财政压力，军民负担大减。
年富从京城到地方，延续了在吏科给事中这一监察职位上的一贯作风，刚正执法，不畏权贵，因此声震关中。但因斩断了一些人的财路，多次遭诬告陷害。好在官民主流对年富的人品政绩高度肯定，在年富遭诬陷的时候，纷纷为年富抱不平：“陕西文武将吏恐失富，咸上章陈其劳，乃得停俸留任。”
九年任满，年富升任河南右布政使，离开陕西。斯人已去，物换星移。年富的办公地陕西左参政署，在明西安城布政司东北，即今碑林区东大街北侧、钟楼东北一带。其南就是西安碑林博物馆。
赈灾抚流慰民生
开封古城西大街上，有东司、西司两个地名。明清时期，西司为提刑按察使司，东司为承宣布政使司，即年富所在的官署。经清末战火和黄河泛淤，布政使官署早毁，今为汴京饭店。正统九年至景泰元年（1444—1450），年富任河南右布政使、左布政使期间，赈灾抚民、整肃吏治、改革财政，实施一系列务实之策。
开封府大堂前巨大的“公生明”刻石，是公廉文化的传承标志。
从陕西转任河南，年富一上任就面临巨大考验，从他的赈灾抚民奏疏可见一斑：“河南自去岁以来，水旱相仍，流民二十余万，剽掠四起。”主政河南的巡抚于谦委派年富专责处理流民事务。年富面对混乱的局势，沉着冷静。他认为，仓廪实则知礼节，流民盗抢是迫于生计，如果一味弹压，不仅不能稳定局势，反而可能激起民变。他于是采取抚为主、缉为辅的策略：“臣与巡抚于谦协谋，开仓赈济，分给荒田，编立里甲，蠲免赋税，流民渐复。”妥善收拢安置流民，局面迅速稳定。
社会秩序恢复后，年富就整肃吏治与财政。延续陕西作风，严核赋税、裁冗节支、打击贪腐与豪强，史载“河南官吏望风慑服，豪猾屏迹。”年富的公廉立场、刚直秉性和卓越才干，得到上司于谦的赞许。“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与公廉立身的年富，惺惺相惜。
在开封市东北的龙亭区铁牛村，有一处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镇河铁犀”，这座2米高的独角铁犀牛，为于谦在明正统十一年（1446）督铸，立在回龙庙里。当地士民在庙旁建庇民祠，祭祀于谦，配祀土地、河神。成化年间，开封故老联名上疏，请在城内于谦故居处新建庇民祠。开封官民认为年富与于谦同抚河南、同有大功德于民，就在庇民祠内增设年富牌位，同室共祀，可见民心所向。
于谦督造的镇河铁犀，于谦、年富同受河南士民爱戴，享祀庇民祠。
以民为本是年富为政之要。年富在豫期间曾赴登封考察、祭祀中岳，《河南通志》等地方志记录了他的《祷雨》文、《祈丰》诗等作品。与后来在山东泰安所赋《祷雪》诗一样，《祈丰》诗也体现出他对民生的关切：
嵩岳巍巍镇豫疆，甘霖早降慰农桑。
愿祈岁岁丰穰日，不负苍生望治长。
太室山南麓的中岳庙，是五岳中现存最大、最完整道教建筑群，“天地之中”世界文化遗产之一。每年春秋两会，庙会期近一个月。采访团走访时正逢春季庙会，庙前广场排满商铺。人们进庙焚香祭岳，像当年年富一样，祈丰求福，民俗传统绵延千年。
年富在河南赈灾、抚流、清赋、肃贪，是他公廉思想的具体实践；他的刚正廉直的作风，也得到朝野的肯定。在今开封古城内的“开封府”“包公祠”两处景区的显著位置，都有硕大的“公生明”刻石，传承弘扬年富的公廉文化。
土木堡之变后，年富督运粮草救援边关。这位廉正有才、敢作敢为的清官平安抵达大同后，即被多人举荐，留任大同。
百年流传官箴碑
在西安碑林博物馆第五展室东南隅，陈列着一方清道光四年（1824）的碑刻，该碑即年富所撰36字官箴碑。碑为横式，高83厘米，宽209厘米。该碑由长安县令张聪贤应颜伯焘之请刻立，并附五段跋文，完整记录了这则《官箴》从明代年富到清朝颜氏三代再到移入碑林的流传脉络。
西安碑林博物馆
1824年刻立的官箴碑，藏西安碑林博物馆第五展室
首段跋文为明代泰安知州顾景祥于弘治十四年（1501）所题：“右箴言简而意甚周。昔恭定年公抚治东藩时，尝刊行以儆于有位者。今贞庵主人乃重刊，亦以自儆者。”
次段跋文为清代泰安知府颜希深于乾隆二十三年（1758）所题，自述在科房破壁中发现250多年前顾景祥所刻官箴碑，心有戚戚焉，于是移置署侧之西轩，以当座右铭。
三段、四段跋文为颜检、颜伯焘所题。颜希深置碑之时，儿子颜检才满周岁，对父亲所为还不知晓，后来时任泰安县令的朋友汪汝弼寄给他数十本石刻拓本，其中就有父亲所立官箴碑的拓本。他“仰承先志”，于嘉庆二十年（1815），依照父亲的泰安石刻拓本，加上跋文再刻石碑，嵌在官署照壁上：“因重摩上石，嵌诸厅壁”。
颜检的儿子颜伯焘殿试考中二甲进士后，到杭州看望担任浙江巡抚的父亲。颜检就拿出父亲的官箴碑拓本，教育儿子走上仕途后，要清正为官，严守“公廉”底线。
颜伯焘初入翰林院，道光二年（1822）出任延榆绥观察，后来还担任陕西按察使、甘肃布政使、陕西巡抚等职。颜伯焘在陕任职期间，同僚知道他有《官箴》拓本，“争索不继”。为将公廉精神发扬光大，颜伯焘就请张聪贤帮忙刻石立碑。
颜家三代传承《官箴》，官声卓著。道光二十一年（1841），颜伯焘在闽浙总督任上，率众抗击英军抵御外侮，受到世人称赞。
末段跋文为长安令张聪贤撰，言受颜伯焘所托，把颜氏家传的《官箴》拓本“重摹上石，嵌置碑林，以垂永久”。
梳理年富36字《官箴》的源流，首倡者是霍州学正曹端。学正是一州儒学主官，永乐二十二年（1424），曹端弟子郭晟中举授官，辞别之际，曹端向弟子传授为官之道：“古人云：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想必年富曾听过曹端的这番话语，30年后，年富为《官箴》画龙点睛，精当概括出“公生明、廉生威”的要旨，从此流传后世。
《官箴》自发端形成至今，已历600年。六百载岁月沧桑，时光之手抹去了无数历史旧迹，但《官箴》代表的公廉文化，像一束精神之光，穿越时空，历久弥新。
来源：蚌埠市新闻传媒中心
文字：张建平 李焕俭 徐琦 张啸雨 文/图
编辑：刘焱校检：成凯
审核：朱素贤
监制：吴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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