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七年,两江总督曾国藩在府邸里,刚拆开李鸿章的来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里写着,户部书吏要按1.3%的比例,索要三千万两军费的报销回扣,算下来得足足四十万两白银。而曾国藩这个堂堂从一品封疆大吏,一年的法定正俸才155两白银,月薪不过13两

连挽救王朝危局的封疆大吏,都要被户部底层小吏拿捏,还要靠远超俸禄的灰色收入才能推进公务,清政府的腐朽,全在曾国藩这份工资单里。

那一品高官的工资为何会低的如此离谱?这份工资背后,又有什么说法?

清朝入关后,就定下了极低的官俸标准。

《大清会典》记载:正一品岁给俸银一百八十两,禄米一百八十斛。正二品岁给俸银一百五十五两,禄米一百五十五斛。正七品岁给俸银四十五两,禄米四十五斛。

官员收入只分正俸和禄米两项,朝廷不承担任何办公经费、幕僚薪酬、官场应酬等开支。这套制度从康熙到道光,百年间没有任何实质性调整。

道光年间,鸦片战争战败,2100万银元的战争赔款,掏空了本就空虚的国库。清政府无力调整僵化的俸禄体系,只能一边向百姓加征苛捐杂税,一边放任官场形成“陋规”体系。

节礼、回扣、地方孝敬等灰色收入,渐渐取代法定俸禄,成了官员维持生计、推进公务的主要资金来源。

曾国藩出身湖南湘乡的普通农家,28岁考中进士踏入官场,一生以“居官以不要钱为本”为信条。

他的仕途轨迹,就是晚清政府腐朽最直观的缩影,他的薪资变化,能完整映照出清王朝从制度到吏治的全面崩坏。

月薪3两银子,连房租都付不起

1838年,曾国藩考中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正式踏入官场,初任翰林院编修,官居正七品

按照清朝俸禄制度,正七品官员每年法定正俸45两白银,配套禄米45斛,折算成月度收入,只有白银3两7钱左右。

道光年间一两白银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在的450块钱,曾国藩的月薪,折算下来只有1665块钱,这点收入只能满足普通三口之家的基本温饱。

曾国藩身处京城官场,日常开销远不止吃饱穿暖。

他要租赁宅院安置家人,雇佣仆从打理起居,购置符合官场规范的官服配饰,还要应对同僚间的日常应酬,再加上接济湖南老家的亲人,每月必要开支远超薪资所得。

光京城四合院的年租金,就要花掉60两白银,相当于他一年多的正俸,折算下来要27000块钱,他不吃不喝13年才能凑齐。

薪资入不敷出,曾国藩又坚守不贪不占的底线,只能借钱维持生计。

他在写给家人的书信中多次提起,初入京城的几年,常年背负外债,曾经甚至因为囊中羞涩,无法承担亲人来京的路费。

日常衣食极尽简朴,衣物常年缝补,饭菜少有荤腥,还曾出现“京中欠债已逾千金,每日当物度日”的窘境。

同期京城同僚,大多靠各类隐性收入弥补薪资缺口,唯有曾国藩固守清贫,拿着那点工资苦苦支撑。

连升十级成二品大员,仍然要靠借钱过日子

1843年起,曾国藩凭借自身学识与办事能力,逐步获得升迁,先后担任内阁学士、礼部侍郎等职,官至正二品。职级连升十级,可他的法定俸禄依然微薄。

正二品官员每年法定正俸155两白银,月度俸禄折合白银不足13两,折算下来月薪不到6000块钱。

薪资涨幅完全跟不上职级提升带来的开销增长,身为二品京官,他需要应酬的官场人脉更广,往来礼节更繁琐,雇佣的幕僚、仆从也有所增加,薪资缺口进一步扩大。

这个时期,晚清官场陋规体系愈发成熟,下属孝敬、节礼馈赠、地方官进京拜见礼,成了京官主要收入来源,法定俸禄已经形同虚设。

多数京官靠着这些隐性收入生活富足,公务推进全靠潜规则维系。

曾国藩一直不愿意主动索取、收受贵重馈赠,只接受极少部分礼节性往来,仍然过着拮据生活。

他在日记中记录,日常衣物多为粗布缝制,家中女眷需要亲手纺线织布补贴家用,身居二品,也没有过上好日子。

咸丰二年回乡办湘军,没工资没军饷

1852年,曾国藩因母亲去世回乡丁忧,恰逢太平天国运动席卷南方,朝廷下令让他在家乡办理团练,组建湘军。这场变故,让他脱离了京官俸禄体系,迎来薪资和收入模式的全新转变。

办理团练、组建湘军没有固定朝廷拨款,没有俸禄来源,曾国藩作为团练大臣,没有明确地方职级,打满要承担湘军幕僚薪酬、军队基础补给、地方政务协调等各类开支。

所有开支全靠地方筹措、乡绅捐助维系,朝廷不承担任何费用。

为了推进湘军组建,曾国藩不得不接触更多地方官场陋规,各类地方规费、商贾捐助成了维系军队运转的重要资金。

他严格管控资金流向,杜绝个人贪腐,可也不得不顺应地方官场潜规则,接受合规外的资金。他不这么做,就无法组建军队,士兵就没有军饷,更谈不上对抗太平军。

咸丰十年当上两江总督,18000两养廉银还是不够花

1860年,曾国藩被朝廷任命为两江总督,统辖江苏、江西、安徽三省军政民政,成可晚清权势顶尖的封疆大吏,薪资结构也迎来最大调整。

身为两江总督,他每年可以领取法定正俸155两白银,同时享有朝廷特设的养廉银18000两,养廉银的初衷是高薪养廉,杜绝官员贪腐。

折算下来,曾国藩月度养廉银可达1500两白银,相当于现在67.5万元,看似已经不低了。

可实际情况截然相反,这笔巨额养廉银,根本无法完全归他个人支配。

他需要支付湘军幕僚的薪酬、补贴地方政务办公开支、承担三省官场各类应酬节礼,进京述职要给京官派送炭敬、别敬。

只一次进京的别敬开支,就要花掉14000两白银,接近他一整年的养廉银,折算下来要630万元。

晚清官场陋规至此已经根深蒂固,封疆大吏若一味拒绝潜规则,下属就会消极怠工,政务、军务都会陷入停滞。

曾国藩曾拒收下属送来的十六包贵重贺礼,最终只能收下一顶最普通的小帽留足情面,其余悉数退回。他在日记里写下:鲍春霆来,带礼物十六包,余只受小帽一顶,余则全璧归之。

他的个人生活仍然简朴,家眷常年粗茶淡饭,家中仆从极少,未曾添置田产、积攒私财,巨额养廉银大多用在了官场应酬和公务开支上。

同治七年报销3000万两军费,被索贿40万两

1868年,太平天国、捻军先后被平定,曾国藩着手办理湘军军费报销,总额高达三千万两白银,这一事件,将清政府的制度腐朽推向了顶峰。

按照清代财务制度,曾国藩需要先将这些年来的军费开支逐项统计,编成清册送交户部审查。

审查合格,才能呈报给皇上予以报销,而户部审查的尺度,完全取决于“部费”也就是好处费的多少。如果给了部费,不合规的开支也能通过。不给部费,再合理的支出也会被百般刁难。

曾国藩托李鸿章打听户部书吏索要的部费数额,李鸿章回信明确写道:

报销一节……托人探询,则部吏所欲甚奢。虽一厘三毫无可再减。……皖苏两局前后数年用饷约三千万,则须银近四十万。

一厘三毫的回扣,三千万两军费就要支付四十万两白银,相当于曾国藩两年半的养廉银总额,更是他三十年法定正俸的总和。

拿着信纸的曾国藩眉头拧成一团,气得把茶杯狠狠墩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他为大清出生入死平定叛乱,到头来报销军费,还要被户部的小吏拿捏。他只能派人反复交涉议价,磨了半个多月,才把回扣从四十万两砍到八万两。

即便后来朝廷下旨,念在他平定太平天国、捻军的功勋,特批湘军军费无需审核直接报销,他依旧不得不拿出部分银子,给户部书吏送了过去。

他清楚,哪怕有皇上的特批,日后户部书吏有的是办法在别的事上给他穿小鞋。

堂堂挽救王朝危局的封疆大吏,办理正规军费报销,还要向不入流的书吏低头行贿,朝廷的律法,在官场潜规则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法定俸禄制度、财政审核制度全然失效,官员办事全靠行贿送礼维系,贪腐和陋规成了官场通行法则。

1872年,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病逝,一生恪守清廉,死后只留下一万八千两白银的遗产,刚好是他一年的养廉银数额,这笔钱最终也全部用于办理丧事,没有给家人留下多余田产财物。

和同期其他封疆大吏动辄几十万两白银的家产相比,形成了鲜明对比。

曾国藩穷尽一生想要匡扶朝政,结果一直困在腐朽的制度里,不得不向潜规则一次次低头。清政府死守僵化的低薪体系,用表面的节俭纵容贪腐横行,让律法成了摆设,让潜规则成了铁律。

一个王朝的溃败,是从制度的腐朽开始的,当规则不再约束权力,当清廉者寸步难行,这个王朝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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