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科学转化医学》(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上发布了一篇名为《一种旨在“功能性治愈”艾滋病的新型基因疗法在部分猴子身上取得成功》的文章。
对于大家来说,每天按时服药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虽然现在的抗病毒药物能很好地控制病情,但“彻底治愈”或者“功能性治愈”(即体内仍有少量病毒,但不吃药也能将其长期压制在安全水平内)一直是科学界和病友们共同的终极目标。
这项研究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新进展:一种新型基因疗法在部分感染了类艾滋病毒(SHIV,艾滋病毒的猿类近亲)的猴子身上实现了“功能性治愈”。科学家通过单次低剂量的肌肉注射,将特定基因“快递”到细胞内,让猴子自身产生能阻断CCR5受体的抗体,成功将部分猴子体内的病毒压制了一年多。
虽然这项技术目前还处于动物实验阶段,也面临着免疫系统排斥(产生抗药抗体)和潜在安全性等挑战,大概率还需要与其他疗法(如广谱中和抗体)结合使用。但客观来说,它为艾滋病治愈研究提供了一个极具潜力的方向,也为未来大家有望摆脱终身服用抗逆转录病毒药物(ART)带来了一线曙光。
CCR5受体
要理解这项新疗法,我们得先认识一个叫 CCR5 的受体。你可以把它想象成细胞表面的一扇门,或者说,是HIV病毒进入人体细胞的“舞伴”。
科学家早就发现,世界上有极少数人天生存在CCR5基因突变,导致他们细胞上的这扇门是“坏”的。没有了舞伴,HIV就跳不成这支探戈,所以这些人天生对HIV免疫。之前备受瞩目的“柏林病人”、“伦敦病人”等少数几个被彻底治愈的幸运儿,就是因为同时患有血液病,接受了带有这种基因突变的骨髓移植。
但骨髓移植风险极高,不可能普及。所以,这篇新研究的带头人、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OHSU)的免疫学家 Jonah Sacha 团队换了个思路:既然不能换骨髓,能不能直接让人体自己产生一种抗体,把这扇门(CCR5)给堵死呢?
一针见效?
研究团队使用了一种叫做 腺相关病毒(AAV) 的工具。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辆“基因快递车”。他们把一段能制造CCR5阻断抗体的基因图谱装进AAV里,然后给猴子进行单次、低剂量的肌肉注射。
这就像是给猴子的肌肉细胞送去了一份图纸,肌肉细胞收到后,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制造能堵死CCR5的抗体。而且,这种基因图纸会独立存在于细胞核里,理论上它的效果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实验结果喜忧参半,但充满希望:
成功组:在接受治疗的19只猴子中,有6只成功实现了“功能性治愈”。在只打了一针的情况下,它们体内的病毒被完全控制住,时间超过了一年,而且没有出现严重的副作用。
排斥组:另外有7只猴子的免疫系统非常警觉,把新产生的CCR5抗体当成了“外来入侵者”,并发起了猛烈攻击,产生了“抗药抗体(ADA)”,导致疗法失效。
意外惊喜:有意思的是,在出现排斥反应的猴子里,有4只在5到14个月后,竟然又奇迹般地自发重新产生了CCR5抗体。科学家猜测,这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身体慢慢适应并接纳了这种新抗体。
离真正可用还有多远?
既然在动物身上看到了效果,大家肯定最关心:这疗法什么时候能用到人身上?客观来说,我们还需要保持耐心,因为还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
单打独斗可能不够:Sacha 坦言,单靠阻断 CCR5 的基因疗法,在人体上大概率是不够的。未来可能需要将它与 广谱中和抗体(bNAbs) 结合使用。顺便提一句,利用AAV运送bNAbs的研究其实早有突破,迈阿密大学的团队曾经用类似方法,让猴子在停药10年后依然检测不到病毒。这种“组合拳”可能是未来的大趋势。
安全性永远是第一位:虽然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CSF)的治愈研究专家 Steven Deeks 极其看好这项策略,但他也提出了严峻的安全拷问:
如果基因疗法突然失效,患者定期的血液检查能不能及时发现?会不会导致病毒量突然反弹造成危险?
如果这套“基因图纸”被送错了地方(比如跑到了肝脏细胞里),会不会像其他AAV疗法那样造成肝损伤?
如果这种人造抗体对人体产生了不良反应,我们有没有一个“紧急制动开关”来停止它?
这项研究虽然还处于早期,还有许多“细节里的魔鬼”需要资金和时间去攻克,但它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它向我们证明了,通过基因手段让人体自发产生抗体来长期压制病毒,这条路是走得通的。科学在不断进步,治愈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凑完整。在这天到来之前,保持良好的心态,按时服药,就是我们能做的最好准备。
文章标题:A novel gene-therapy approach to ‘functionally cure’ HIV succeeds in some monkeys
信息来源:Science
编译:松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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