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大民,在柳河村住了四十三年,见过勤快人,见过懒人,但没见过像刘三皮这样的懒法。
刘三皮本名刘三皮,因为他爹当年上户口的时候不识字,人家问叫啥,他说“三皮”,就真写了“三皮”俩字。后来村干部说这不像个正经名字,劝他改叫“刘波”,可他死活不改,说三皮挺好,三张皮叠一块儿,厚实,抗造。村里人叫顺了嘴,都喊他三皮,正经名字反倒没人提了。
三皮今年三十八,光棍一条,住在他爹妈留下的三间破瓦房里。那房子年久失修,下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他倒也不急,拿个塑料盆往漏水的地方一搁,该睡睡,该吃吃。院子里长满了草,高的能没过膝盖,他从不拔,还跟人说这叫“绿化”。别人家院子里种菜种花,他家院子里种的是荒凉。
要说三皮这人有什么本事,那是一样没有。种地不会,锄头拿反过,把秧苗当草锄了。打工不肯,去县城工地搬了三天砖,说太累,老板骂了他两句,他把安全帽一摔就回来了。做生意没本钱,就算有本钱估计也赔光,因为他算不清账。有一回他去镇上买鸡蛋,一斤四块五,他买了两斤,给人家十块钱,人家找他一块钱,他拿着就走了。旁边人提醒他被坑了,他说:“没事,多了我也花不完。”
就这么个人,偏偏运气好得让全村人咬碎后槽牙。
头一件叫人大跌眼镜的事,是十年前那场牌局。那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村东头的王麻子攒了个局,三皮本来没钱,是去蹭饭的。王麻子家摆了四桌麻将,三皮蹲在灶台边啃猪蹄,满手是油。后来三缺一,有人喊他凑个数,他说我没钱,人家说先借你一百块。三皮擦了擦手上了桌,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正儿八经打麻将。他连“碰”和“杠”都分不清,出牌全靠瞎蒙,打了一个通宵,到最后面前堆的零钱数了数,一万两千多块。
在场四个人,输了三个,包括号称“柳河赌圣”的老孙头。老孙头脸都绿了,把麻将牌一推,说了一句后来传遍十里八乡的话:“刘三皮打牌,不是他赢了,是他把我们几个都克了。他根本不会打,所以你算不到他的路数。你以为他要打幺鸡,他打红中;你以为他听牌了,他手里还捏着三个没用的风。”老孙头说得咬牙切齿,但三皮听不懂这些话,他只是挠挠头,把一沓零钱卷巴卷巴塞进裤兜里,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晃晃悠悠回了家。
那笔钱他花了大半年,每天去镇上吃一碗牛肉面,加两个卤蛋,日子过得比村长还滋润。村里人眼红归眼红,但谁也说不出什么,毕竟那是他赢的,赌场上没父子,怨不得谁。
第二件事更邪乎。大概是五年前,村里来人搞土地流转,说要把东边那片坡地租出去种果树,一亩地一年给六百块钱。大多数村民都签了合同,觉得旱涝保收挺好。轮到三皮,村干部找到他,说你家那块坡地也签了吧,三皮正躺在树荫下摇蒲扇,问了句“签了干啥”,村干部解释了半天,最后三皮说:“不签,我那块地留着种草。”村干部哭笑不得,说你种的那叫什么草,满地狗尾巴草,还不如租出去呢。三皮说我就喜欢狗尾巴草,风一吹,摇来摇去,好看。
哄堂大笑。全村人都说三皮脑子有坑,好好的钱不赚。
结果第二年,省里修高速公路,规划路线正好从那片坡地穿过去。签了流转合同的地,补偿款归了承包的果业公司,农户只能拿到那六百块一年的租金。但三皮的地没签,是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征地补偿加青苗补偿加安置费,林林总总算下来,三十七万。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村口的老槐树下坐满了人,一个个拍着大腿后悔。会计老张拿出一张地图比划了半天,证明三皮那块地原本也不算在最有利的位置,是路线后期微调才刚好从那儿过的。但大家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结果——刘三皮,那个连锄头都拿不稳的刘三皮,凭空得了三十七万。
有人不服气,去找乡里的干部反映情况,说三皮那块地长年荒着,根本没有青苗,凭什么拿青苗补偿。乡干部翻了个白眼,说政策是按面积算的,不看你地里长的是庄稼还是草。那人回来一说,村里人更气了,但气也没用,钱已经打到了三皮的卡上。
三皮拿到钱的第一件事,不是盖房子,不是娶媳妇,而是去县城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车斗里放了个大音响,每天傍晚开到村口,把音响一开,放凤凰传奇的歌,音量调到最大,他自己则躺在三轮车车斗里,翘着二郎腿,跟着音乐哼哼。整个村子都能听到“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音响被偷了,他才消停。
村里人看在眼里,恨在心头。但三皮不在乎,他跟谁都笑嘻嘻的,谁叫他帮忙搬个东西、借个工具,他从不拒绝。你骂他懒,他也不生气,顶多回一句:“懒人有懒福嘛。”这句话简直是在往所有人的伤口上撒盐。
第三件事发生在前年。镇上搞了一个什么“乡村振兴创业扶持基金”,专门扶持村里的年轻人创业,最高可以申请二十万无息贷款。消息是村支书在广播里喊的,全村符合条件的年轻人都去填了表,写创业计划书,搞市场调研,忙得脚不沾地。三皮也去了,但不是去填表,是去村委会蹭空调。村支书赵大炮看见他就烦,说你啥也不会,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三皮说我就是来凉快凉快,不掺和。赵大炮赶他走,他就挪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继续吹过堂风。
那天正好县里来了个考察组,带队的是县政协的一位姓周的副主席,五十多岁,戴眼镜,挺和气的。考察组一行人在村委会待了半天,中午在隔壁老赵家吃农家饭。三皮不知道这事,他就坐在村委会门口吃他的馒头夹咸菜,吃得津津有味。周副主席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差点被三皮伸出的腿绊倒,三皮赶紧扶了一把,连声说对不起。周副主席没生气,反而蹲下来跟他聊了几句。
聊了不到十分钟,具体聊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三天后,村支书赵大炮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三皮,”赵大炮找到躺在河边大树下睡觉的三皮,声音里带着一百个不情愿,“你说的那个……自动炒菜机项目,县里批了,给你二十万。”
三皮睁开一只眼:“啥自动炒菜机?”
“你那天跟周副主席说的啊,你说你懒得做饭,想搞个机器,把菜放进去就自动炒好。”赵大炮的脸都在抽搐,“他回去跟县里说了,县里觉得这是个有潜力的项目,让你先做个样机出来,如果能成,后面还能追加投资。”
三皮坐了起来,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哦,那天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哪会做什么炒菜机,我连电饭煲都用不明白。”
赵大炮差点背过气去:“你……你这不是忽悠领导吗?”
“我没忽悠啊,我说的是我想有这么个机器,又没说我能做出来。”三皮一脸无辜。
这下可好,全村又炸了锅。搞过家电维修的老李头气得把扳手摔在地上:“我修了二十年电器,申请个创业基金被毙了三次,他连螺丝刀都不会拿,张嘴就拿了二十万?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开农家乐的小赵更是忿忿不平,他的“特色农家餐饮连锁”方案被打了回来,理由是不具备创新性,而三皮这个连影子都没有的“自动炒菜机”竟然过了。
三皮最后还是没要那二十万。他说得倒是实在:“我又不会造,拿了钱也干不了事,到时候还不上,多丢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醒。但老天爷好像跟他杠上了,你不要是吧?我偏要给你。
自动炒菜机的事刚消停没两个月,三皮又撞上了一桩大运。
那天他去镇上买蚊香,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老头蹲在那里,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直喘气。三皮这个人别的不说,心肠不坏。他走过去问咋了,老头说胸口疼,可能是老毛病犯了。三皮二话不说,把老头扶上他的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送到了镇卫生院。卫生院一看,说情况严重,得赶紧送县医院。三皮又借了卫生院的救护车——其实就是帮着把人抬上车,他自己开着三轮车跟在后面,到了县医院又跑前跑后帮忙办手续。老头身上没带多少钱,三皮就从那三十七万里取了两万块垫上了。
老头后来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的时候,老头的儿子来了。那儿子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找到三皮,千恩万谢,说一定要还钱,还要重谢。三皮说钱还我就行,谢就不用了,随手之劳。老头的儿子非要请他吃饭,三皮拗不过,就去了。
饭桌上,那儿子递给三皮一张名片。三皮不认字,让旁边的人帮他看。那人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名片上印的头衔是“华林集团副总裁”,华林集团是省里有头有脸的大企业,做建材起家,后来搞房地产,身家少说几十个亿。
原来那老头姓孟,是华林集团的创始人,退休后喜欢到处溜达,那天是在柳河镇附近看地皮,想搞一个康养项目,结果心脏病犯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要不是三皮正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孟总(就是那个副总裁)当场提出要给三皮一笔丰厚的酬谢,三皮摇摇头说不要,他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让满桌子人都愣住的话。他问的是:“你们那个康养项目,还缺人不?我什么都不会干,但我想给我那个破房子找个地方搬过去住。要是你们建好了,能不能便宜点卖我一间?”
孟总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说:“三皮兄弟,你也太实在了。这样吧,你救了我爸的命,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康养项目建成之后,给你留一套房子,免费的。另外,项目上有什么能让你干的活儿,你也别推辞,多少干点,我们按月给你开工资。”
三皮想了想,说:“那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真是什么都不会。”
孟总说:“不要求你会什么,你就在大门口坐着就行,当个保安,有人来了你给开个门,没人来你就晒太阳。”
三皮咧嘴一笑:“这个我行,我晒了几十年太阳了,有经验。”
消息传到柳河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陷入了长达数日的集体失眠。晚上十点了还有人蹲在村口讨论这件事,抽烟抽到天亮的有好几个。村东头的王婶子哭了一鼻子,她说她的儿子大学毕业在省城打工,一个月挣五千块,租房吃饭就剩不下啥了。三皮倒好,啥也不干,就等着住免费房子、拿工资晒太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变了调。
会计老张比较理性,坐在自家院子里对着月亮算了半晚上的账。他说这事不复杂,就是概率问题,三皮这个人运气太好了,好到超出了统计学上的正常范围。老张掰着手指头说:打牌那一次,概率大概是万分之一;征地那一次,概率大概是三千分之一;创业基金那一次稍微低点,但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救那个孟老头,概率更不用说了,拐个弯晚三分钟人就没了。这四件事如果独立计算概率,乘起来是多少?老张算了半天,最后沉默了很久,补了一句:“他不应该叫刘三皮,他应该叫刘玄奘。”
他什么意思?大概是说三皮这人跟唐僧一样,没什么本事,但就是有贵人相助,就是有老天爷赏饭吃。
三皮的懒,在别的村也许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但在柳河村,已经渐渐成了一种让人仰望的存在。不是羡慕,是仰望。村里的小孩子甚至开始模仿他,躺在树荫下什么也不干,被家长揍得满村跑。家长们边揍边骂:“你还学三皮?三皮的运气你有吗?你跟人家比懒,人家那是老天爷赏的,你有什么?”
这话传到了三皮耳朵里,他笑了笑,也没辩解。
有一次我跟他聊天,喝了点酒,我借着酒劲问他:“三皮,你就没想过勤快一回?你要是勤快点,你那些运气叠加起来,你现在早发了。”
三皮喝了一口啤酒,用手背抹了抹嘴,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忽然说了一句跟他平时风格完全不符的话:“大民哥,你说什么是懒?”
我说:“你这不废话,懒就是不愿意干活呗。”
他摇摇头:“不是。懒是不愿意做没用的事。”
我愣住了。
他慢悠悠地继续说:“你看啊,我种地,种不好,种了也是瞎种,打不了几斤粮食。我打工,去了也是被人骂,挣的钱还不够治气。我创业,我没那个脑子,搞了也是赔钱。那我还不如什么都不干,等着老天爷给我安排。老天爷要是安排了,那我就接着;老天爷要是不安排,那我也认了。横竖都比我自己瞎折腾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不像是在说什么人生哲理,倒像是在说自己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但我听着听着,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三皮那个自动炒菜机的项目他没接,但后来有个从深圳回来的大学生听说了这事,主动找到三皮,说他想做,三皮就把这个想法和县里那个批复转让给了他。那大学生真的做出来了,现在已经在网上卖了好几万台,按销售额提成,三皮每个月能拿几千块的分红。这事三皮从没主动跟人提过,是我在县城的表哥告诉我的。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三皮这个人,可能不是运气好,而是他有一种常人没有的、近乎本能的判断力。他知道什么事情自己能干,什么事情自己不能干,什么事情让别人去干。他用懒来规避风险,用懒来养精蓄锐,然后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该帮忙的时候帮忙,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这种能力,比什么勤奋都难得。
但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时候,我看着他骑电动车载着村里两个老太太去赶集,看着他帮隔壁老陈修房顶(虽然修得一塌糊涂),看着他在村委会帮忙搬桌椅(搬完就躺人家沙发上睡着了),我还是觉得他就是个懒汉,一个运气好到离谱的懒汉。
去年过年,三皮请全村人吃了顿饭。你没看错,是他请客。他在镇上的饭店包了五桌,鸡鸭鱼肉上得满满当当。酒过三巡,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嘴笨不会说场面话,就一句话:“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啥也不干,啥都有。来,我敬大家,喝了这杯酒,以后看我不顺眼的时候,顺眼一点。”
满桌子的人都笑了,笑得五味杂陈。
那一顿饭花了他小一万块钱,可他一点也不心疼。第二天大年初一,他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揣着手,在村口溜达。有人问他怎么不买件新衣裳,他说:“旧的热乎,穿惯了。”
忽然天上掉下来个东西,正好砸在他脑袋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鸟粪或者树枝。低头一看,是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三皮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没有留名,也没有纸条。
数了数,正好两万块。
全村人仰头看天,天上除了几只鸟,什么都没有。
没人知道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是谁扔的。有人说可能是楼上扔下来的(可村口没有楼),有人说可能是风刮来的(可那天风不大),也有人说可能是三皮自己编的(可三皮这个人虽然懒,但从不说谎)。
三皮把钱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往家走。他在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对着那棵几百年的老树喃喃说了一句:“老天爷,您差不多得了,再这样下去,乡亲们该打我了吧。”
他走过之后,老槐树的枝丫在无风的天气里轻轻摇了摇,像是笑了一下。
后来我跟村里一位快九十岁的老寿星说起三皮这个人,老寿星瘪着嘴笑了半天,露出仅剩的两颗牙。他说:“这个三皮啊,上辈子八成是庙里的扫地僧,扫了一辈子地,把福气都攒着了,这辈子专门来享福的。你们勤快人这辈子流的汗,上辈子欠的债还没还完呢,凭什么跟他比?”
这话说得有点玄乎,但我没法反驳。
人们常说天道酬勤,但三皮这个人,活活把这句话改成了天道酬懒。他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村里所有人心里那点不甘心。每当看到他躺在树荫下打瞌睡,月底还准时有人给他卡上打钱,大家伙儿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起早贪黑都白费了。
可话说回来,三皮从不觉得自己幸运。他是真的不觉得。在他眼里,日子就该这么过,该吃吃,该睡睡,有人找帮忙就搭把手,没人找就晒太阳。钱多了就花点,钱少了就省点,横竖都是一天。别人眼中的好运,在他看来不过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随嘴说了一句闲话、碰巧赶上了一趟车。他甚至不觉得那些是好运,他觉得那叫“该着的”。
我在柳河村生活了四十三年,见惯了风浪,也见惯了人情冷暖。唯独三皮这个人,我始终看不透。他就像村子东边那条小河,看着浅,但你要真去探底,可能还得湿了鞋。
前几天,村委会门口贴了一张公告,说县里要评“乡村振兴先进个人”,让各村推荐人选。村支书赵大炮站在公告前抽了半包烟,最后在推荐表上写下了三个字:刘三皮。
他说:“反正这货运气好,没准真能评上。评上了村里也有面子。”
村里人看到这张推荐表的时候,据说当场晕厥了一个,送医院抢救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高血压犯了,太激动。
三皮知道这件事之后,找到赵大炮,认真地说:“支书,这个先进个人我真不能当。我啥也没干,当了让人笑话。”
赵大炮瞪了他一眼:“你啥也没干?你救了孟老爷子,这不算干?你把自动炒菜机的项目让给别人,带动了一个产业,这不算干?你请全村人吃饭,构建了和谐乡风,这不算干?你现在跟我说你啥也没干,你是不是存心气死我?”
三皮挠了挠头,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评上了,颁奖那天我去不去?县里那么远,我的电动车骑不到啊。”
赵大炮差点没把推荐表撕了。
这就是刘三皮的故事,一个懒人的故事。也许你会觉得我在编,但我可以对着老槐树发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在我们柳河村,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三皮只是其中最离谱的那一个。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什么都不告诉。因为三皮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故事能告诉我们什么。他只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他还得找地方躺着,还得去村口放他那辆换了新音响的三轮车,还得听乡亲们一边骂他一边请他帮忙。
他的人生哲学很简单:该干嘛干嘛,不该干嘛不干嘛,老天爷给啥接着,不给也别伸手。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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