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朔州开,路两边先是黄土,后是煤灰,再后来是山。

副驾驶的朋友刷着手机,突然来一句:怀仁右玉那俩地方现在懵了,问这波流量从哪来。我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说那得先去看一眼。

朔州这地方,说火就火,火得连本地人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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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多了些生面孔,背着包,举着手机,到处拍。巷子口卖羊杂的大姐说,上个月还没这么多人呢,这周突然排起队来。她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汤面飘着红油,香菜一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怀仁那边更热闹。怀仁是个县,以前煤多,后来煤少了,人也就少了。现在突然又活了。街边的烧烤摊,晚上十点还满座,老板忙得脚不沾地,铁板上的肉滋滋响,烟熏得眼睛睁不开。有人问这流量从哪来,老板擦把汗,说管他呢,先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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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玉呢,更懵。右玉这地方,过去叫“不毛之地”,风沙大,树少,种点庄稼都难。后来人硬是种了几十年树,把荒山种绿了,种出了个“右玉精神”。这事写在书里,印在墙上,但没几个人专门跑去看。现在突然有人来了,站在那棵老树下,举着手机拍半天。当地老大爷蹲在路边,叼着烟,眯着眼看,嘴里嘟囔:这有啥好拍的?

朔州的老城,城墙是土夯的,风吹日晒,墙上长草。走进去,巷子窄,两边房子矮,门楣上的木头雕花已经看不清纹路。有家卖糕点的铺子,门口排着队。我凑过去,看那糕,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咬一口,软,甜,不腻。旁边一个大哥说,这是朔州的老手艺,他小时候就吃这个,后来没人做了,这两年又有人捡起来。

崇福寺也在朔州,这地方有年头了。寺里的大殿,木头柱子粗得一个人抱不住,上面的彩画颜色还鲜亮。导游说,这寺是唐代建的,后来修修补补,一直没塌。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油亮,底座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但狮子嘴里的石球还能转。有人说,这寺能留下来,是因为朔州这地方偏,打仗没打到这,破四旧那几年,有人把门一封,说里面是粮仓,才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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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仁的清凉山,山不高,但清净。山上有座塔,塔身斑驳,风一吹,铃铛响。山脚下有个村子,村里人不多,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长着草。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摆着几条长凳。有游客坐在那,喝着水,看着山发呆。村里一个大爷过来,问他们从哪来,说这地方有啥好看的。游客笑笑,说这地方安静。

右玉的杀虎口,以前是走西口的必经之路。现在修成了景区,城墙是新砌的,但脚下的石板路还是老的。走上去,凹下去的坑里积着雨水,两边的土墙上有裂缝。有老人说,当年走西口的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去,一步三回头,哭爹喊娘。现在没人哭了,游客站在城墙上,举着手机,拍远处的山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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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这东西,说来就来,没道理可讲。但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这地方还留着点旧东西。土墙、老寺、古塔、老手艺,这些东西在别处被拆光了,这里还有。人看腻了新东西,就回来找旧的。

怀仁右玉懵了,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其实一直都有,只是没人看。现在有人看了,它们也就不懵了。

走的时候,路边卖羊杂的大姐喊了一句:下次来,给你多加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