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羊水破了那天,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那是预产期前两周,我正蹲在厨房给婆婆熬中药,那是她念叨了半个月的调理方子。突然,小腹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温水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很快浸湿了拖鞋。
我吓得魂飞魄散,扶着墙大喊:“妈!妈!我好像要生了!”
婆婆从客厅冲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我还以为她是担心我,刚想安慰她没事,她却猛地推开我,疯了一样冲向电话。
“小伟!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姐要生了!羊水都破了!”婆婆对着电话尖叫,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我愣在原地,羊水还在流,冰冷的瓷砖硌得我膝盖生疼。小伟是我老公周伟,小姑子叫周婷。
十分钟后,周伟回来了,浑身湿透。紧接着,120救护车也来了。但担架并没有抬向我,而是径直进了小姑子的房间。
周婷挺着个大肚子,那是怀孕八个月,她斜靠在床头,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其实连裤子都没湿。
“妈,我肚子疼,肯定是这孩子要出来了。”周婷指着我说,“嫂子这还没到日子呢,肯定是吓唬人的。妈,我要去市妇幼,我要住VIP病房。”
“好好好,去市妇幼,VIP,妈这就安排。”婆婆忙不迭地点头,转头看向我,眼神像看一个碍事的垃圾,“陈念,你那还没动静,先回娘家等着吧。这家里要伺候婷婷坐月子,没地方住。”
我趴在担架边上,死死抓着周伟的袖子,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周伟,我真的要生了!孩子头已经下来了!求你了,带我一起去!”
周伟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但最后都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取代了。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念念,听话。姐她胆子小,又是早产,得先顾她。你回娘家,让你妈陪着你。等我安顿好姐,马上去接你。”
“周伟!”我嘶吼着,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婆婆在一旁冷笑:“陈念,你也别怪我们。你也知道,周伟是上门女婿,当初入赘到你家,我虽然没要彩礼,但这心里总归是不痛快的。现在婷婷出了这事,就是我们周家的大事。你身为弟媳,让一让怎么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丈夫的冷漠,婆婆的刻薄,小姑子那幸灾乐祸的眼神。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温情被彻底碾碎了。
我挺着剧痛的肚子,一步步挪出了家门。雨太大了,出租车都不愿意往老小区里进。我站在路口,打不到车,手机也没电了。
我走着去的医院。两公里的路,我走走停停,摔倒了三次。路人说我像个疯子,浑身湿透,却还在笑。
到了县医院急诊,医生一看我宫口都开了八指,劈头盖脸就骂:“怎么才来!这是二胎,随时会生在路上的知不知道!”
我被推进产房。没有家属签字,我自己签。没有丈夫在门外焦急踱步,只有隔壁产房传来的周婷杀猪般的嚎叫声,还有婆婆在那儿哭天抢地:“婷婷加油,妈在这儿,那个没良心的陈念不管你,妈管你!”
我在产床上咬着牙,一声没吭。生孩子很痛,但比起被至亲之人抛弃的痛,那都不算什么。
凌晨三点,我生下一个男孩,六斤八两。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他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我亲了亲他的额头,眼泪掉在他脸上。
“孩子爸爸呢?”护士问。
“死了。”我闭上眼。
出院那天,我给周伟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后来我才知道,周婷在市妇幼剖腹产生了个女儿,大出血,婆婆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理我。
我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我妈看着我抱着个婴儿站在门口,当场就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我住在娘家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奶水不足,孩子饿得整夜哭。我妈身体不好,还要出去打零工给我挣奶粉钱。
周伟没来,一分钱没给,连个问候的短信都没有。
直到孩子满月那天,我收到了一条微信转账,五百块。备注是:妈说让你买点营养品。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笑出了声。我把他拉黑了。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周伟起诉离婚了。
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女方性格偏激,且有产后抑郁倾向,不适合抚养孩子。更可笑的是,他在起诉状里编造说我婚后挥霍无度,还对他实施家暴。
开庭那天,我抱着孩子坐在原告席对面。周伟穿着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婆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周家的门,我们就没安生过!现在还想霸占我们周家的孙子?做梦!”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法官问周伟:“被告将原告赶出家门,且在原告生产时无家属陪同,是否有此事?”
周伟低着头:“那是误会。我当时要先送我姐去医院,因为情况紧急,没顾上她。”
“那为什么这三个月,你对孩子不管不问?抚养费一分没给?”
“我……我妈说她会处理。”周伟声音越来越小。
我终于开口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法官,也递给周伟。
“法官大人,这是我在县医院生产的监控录像,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而周伟在当晚九点五十分,在市妇幼给周婷办理了入院手续。这期间,他明明有时间折返回来接我,但他没有。”
我又拿出一份录音,按下播放键。那是婆婆的声音:“周伟,你别忘了,当初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是陈念家收留了你。让你入赘,是给你脸!现在婷婷需要钱,你必须把陈念赶走,把彩礼钱要回来给婷婷买金镯子!”
录音里,周伟的声音懦弱而清晰:“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法庭上一片哗然。
周伟脸色惨白,站起来想抢我的手机:“你胡说!那是剪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周伟,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录下这段音吗?因为从你入赘进我家门的第一天起,我妈就告诉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妈一直嫌弃我是二婚(其实是初婚,此处为了剧情反转铺垫,实际是婆婆污蔑),一直想把我扫地出门。”
“这三个月,我请了私家侦探。”我看着法官,“周伟在婚姻存续期间,不仅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八万元到周婷账户,还在我孕期多次出轨。这是开房记录和转账记录。”
证据像一座大山,压得周伟一家喘不过气。
婆婆在下面跳着脚骂,被法警制止了。
判决很快下来:离婚,孩子归我。周伟净身出户,并支付我精神损害赔偿金和抚养费共计二十万。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周伟追出来,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我妈逼的,我是入赘的,我不听她的,她就以死相逼啊!”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等了三个月的男人。
“周伟,”我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我妈当年反对我嫁给你,是因为你妈太强势。但我还是嫁了,因为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护我一世周全。”
“可惜,你的誓言,敌不过你妈的一句命令。你的爱,在入赘的身份面前,一文不值。”
我抱紧怀里的孩子,转身离去。
后来听说,周婷的孩子有先天性疾病,花光了周伟所有的钱。婆婆因为诈骗(之前教唆周伟转移财产未遂反被举报)进去待了半年。周伟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那个所谓的上门女婿的尊严,在一家快递公司当搬运工。
而我,用那笔赔偿金,在县城首付买了一套小公寓。我开了个网店,卖童装,生意还不错。我妈帮我带孩子,虽然辛苦,但我们笑得很开心。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周伟哪怕只是回头看我一眼,我可能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生活没有如果。
那个入赘的男人,用他的懦弱成全了我的重生。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陈念,我是我儿子的母亲,是我自己的女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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