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湖南,长在湖南,三十多年来没挪过窝。我爱这里的辣椒,爱这里的热闹,爱这里人骨子里那股不服周的劲。
但爱归爱,有些话憋久了,难受。
前两天翻统计数据,湖南常住人口比湖北多出一千多万。一千多万是什么概念?差不多一整个武汉市的人口,活生生多出来的。再看GDP,脸被打得啪啪响。千禧年之后,差距从几百亿拉到几千亿,到2023年,湖北已经甩开湖南将近大半个身位。
我当时坐在沙发上,手机一扔,骂了一句。
骂归骂,冷静下来想,这事不能光怪别人。我们湖南人喜欢说“吃得苦、霸得蛮”,但有些苦,是我们自己找的;有些蛮,是该改一改的。
先说教育。湖南的大学少吗?不少。三所985,全国排进前十。中南的冶金、湖大的土木、国防科大的计算机,哪样不是硬通货?可问题是,培养出来的人,最后都跑哪儿去了?
我有个高中同学,雅礼毕业,中南读完硕士,学的是材料。想在长沙找份对口工作,开出的薪资让他怀疑人生。转头投了武汉一家企业,年薪翻倍,还有人才公寓。他现在光谷买了房,孩子上了武汉的户口,逢年过节才回湖南一趟,像串亲戚。
这不是个例。长株潭的高校,每年向社会输送几十万毕业生,留下多少?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么去了粤港澳,要么被武汉吸走了。我们辛辛苦苦搞教育,最后是在给别省培养人才。这笔账,算得人心疼。
再说产业。湖南的工程机械,那是真牛。三一、中联、山河,全球都能排上号。我前些年跑工程口采访,看着那些几十米高的泵车、动辄千吨的起重机,心里是真骄傲。
可骄傲归骄傲,工程机械是吃周期饭的。基建热,我们就热;基建冷,全省跟着哆嗦。2012年之后那几年,整个行业一片哀嚎,我认识的好几个老销售,硬是转行去卖了保险。
除了工程机械,还有什么能打的?汽车,好不容易拉来几个厂,结果在新能源转型上慢了半拍;电子信息,蓝思科技确实猛,但它更多是代工属性,赚的是辛苦钱,利润大头不在湖南。
反观湖北,东风虽然承压,但早早布了新能源的局,岚图、路特斯、小鹏,一个接一个落地;光谷的光电子、芯片,那是真金白银的高附加值产业。一套光通信设备卖出去,利润率比我们挖一车矿石、打一根泵管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说句扎心的话,我们湖南在很多领域,一直在赚辛苦钱,而湖北已经悄悄在赚“专利钱”了。
再说人。湖南人聪明吗?聪明。湖南人勤劳吗?勤劳。那为什么一千万的人口优势,没有转化成经济优势?
答案很残酷:因为这多出来的一千多万人,大多不在能创造高GDP的岗位上。
你在长沙解放西随便找个馆子坐着,旁边桌可能就是一个从邵阳、湘西过来务工的年轻人。他们很努力,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四五千。可这样的劳动,能贡献多少GDP?湖北多出来的是什么人?是多出来的几个华科博士、武大MBA、在光谷年薪三十万的码农。一个高端技术岗创造的增加值,顶得上十个服务员。
这不是歧视,这是经济学的残酷现实。人口优势如果只是数量的堆砌,而不是质量的碾压,那就只是负担,不是红利。
还有隐藏最深的一点:行政效率。
我因为工作关系,跟一些职能部门打过交道。怎么说呢,效率这种事,说多了容易出问题。我只能讲一个现象:同样一个项目的审批,有的地方一周办结,有的地方拖两个月。你说两个月里,企业得损失多少机会成本?一两个项目也就罢了,成千上万个项目叠加起来,一年要损失多少GDP?
湖北的营商环境排名,这些年一直在往上升,不是没道理的。湖南也在改,也在喊“放管服”,但有些东西,根子深,改起来慢。那些“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的隐形壁垒,不除干净,我们永远比别人多一道成本。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唱衰湖南。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希望它好。
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湖南其实在暗暗发力。长沙搞全球研发中心城市,万兴科技、CSDN这些企业都把总部搬回来了;马栏山视频文创园搞得有声有色,一条视频产业链正在成形;中非经贸博览会永久落户,打开了对外贸易的新窗口。
还有一点,是我们湖南人独有的优势:房价低。长沙的房价收入比,全国主要城市最低。这意味着,在这里生活的年轻人,有闲钱去消费、去创业、去试错。这是北上广深给不了的奢侈,是湖北给不了的从容。
只要把产业短板补上来,把营商环境改到位,把人才留下来,湖南的爆发力,不会比任何人差。
因为我们是湖南人。是历史上绝境里能杀出湘军的湖南人;是改革开放后能白手起家搞出三一重工的湖南人。
我们骂,是因为在乎。我们不认输,是因为骨头里刻着“霸得蛮”三个字。
说好了,给湖南一点时间。这些年欠下的课,我们一堂一堂补回来。下次再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希望我扔手机的原因,是高兴得想找人喝酒。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边写边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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