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句已经唱过上千遍的歌词,从喉咙里慢慢推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在唱。
第一首结束,台下掌声轰然炸开。
夏遥眼睛红了,转身抱住祁砚川。
祁砚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大屏幕上,导播切出一行字。
昼雾巡演首站。
主唱:夏遥。
我的手还握着话筒。
掌心被金属网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三年前,地下通道里第一个给我们投硬币的小姑娘,举着手机问我:姐姐,你们乐队叫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名字。
祁砚川站在旁边,淋着雨说:叫昼雾吧。
他说:雾散以后,就会亮。
现在雾真的散了。
亮起来的人,却不是我。
第一首结束后的三十秒换场,是我们排练过最熟的空隙。
祁砚川要换吉他,岑岸补一段鼓花,阿树会走到我身后,替我卡住下一首的节拍。
今晚阿树走过来时,脚步比鼓点还急。
他贴近我,压低声音:你麦没声。
我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阿树脸色很难看。
他回头看向舞台侧边的调音台。
音响师低着头,手指在推子上滑了两下,又迅速挪开。
第二首前奏响起。
《逆风口》。
这首歌原本该由我开口。
它写的是我们第一次被酒吧老板赶出来,站在后巷分一盒凉掉的盒饭。
祁砚川那天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演出结算单。
一百八十块。
四个人。
岑岸气得把鼓棒摔进雨里,阿树闷头抽烟,我坐在台阶上,把副歌哼出来。
风吹过来的地方,没人替我低头。
祁砚川听完,突然笑了。
他说:就这句,写下来。
后来《逆风口》成了昼雾第一首破百万播放的歌。
粉丝说,听到这首歌,就觉得我们是一起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
前奏到第八拍,我抬起话筒。
追光却没有照过来。
夏遥站在中间,唱出了第一句。
台下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唱得不好。
是因为很多老粉都知道,这句从来是我唱。
我看见前排有个女生举着我的灯牌,嘴巴张了张,像是跟旁边的人确认。
大屏幕把夏遥的脸放得很大。
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紧张。
唱到第二句时,她看了我一眼。
很短。
我没避。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抖。
祁砚川往她那边靠了靠,用吉他替她补住空拍。
那个动作很默契。
像已经排练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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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站位在右侧第二条光带外,冷烟从脚边喷上来,遮住了半边身子。
我忽然发现,原来站在舞台边缘,真的会看不清观众。
灯牌、手幅、脸,全都散成晃动的光斑。
我以前总站在中间。
我以为中间是因为我适合。
现在才知道,中间是谁都可以站的。
只要有人愿意把她推上去。
第二首唱到副歌,祁砚川走过来,和我并肩站了半个节拍。
他嘴唇几乎没动。
跟上。
我看着台下。
话筒依旧没声。
我如果不唱,镜头会拍到。
我如果唱,没人听见。
我把话筒举到唇边,唱出了那句副歌。
风吹过来的地方,没人替我低头。
没有声音。
可我的喉咙震了一下。
像旧伤被人按住。
整场前半段,我的话筒断断续续。
需要和声时,声音会被推上来一点。
轮到我独唱时,音量又滑下去。
调音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准确地掐住我的每一次开口。
夏遥越来越稳。
观众也慢慢接受了她站在中心。
新歌《失重夏天》时,台下甚至有人开始整齐喊她的名字。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追光里转身。
她手腕上绑着一条红色丝带。
那是粉丝送我的应援物。
首演前,后援会托工作人员送进后台,说希望我能戴着它唱《夜行线》。
我没拿到。
原来在她手上。
演出进行到中段,主持互动环节来了。
这是巡演首站特意设计的桥段。
大屏幕会放我们从地下通道到万人场的旧照片。
原本彩排时,第一张照片是我蹲在地铁口写歌词。
今晚换了。
第一张是夏遥第一次进排练室。
她穿着白裙子,抱着吉他,站在门口笑。
台下粉丝很给面子地尖叫。
祁砚川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很多人都知道,昼雾一路走来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
灯光扫过他的脸,额角有汗。
今晚也是夏遥第一次正式站上巡演舞台。她加入以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
台下掌声响起。
我站在旁边,手垂下来。
我的话筒开着。
这次开着。
可没人问我。
主持人走向夏遥,笑着问:第一次唱《夜行线》,压力大吗?
夏遥低头笑了一下。
很大,因为这是昼雾很重要的歌。
她看向我。
栖野姐教了我很多遍。
镜头立刻切到我脸上。
台下有人欢呼。
我拿起话筒,声音终于传出去。
有点哑。
她学得很快。
这句话刚落,台下掌声很热。
夏遥眼眶一下红了。
她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姐。
祁砚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阿树站在另一边,脸色沉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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