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纽约联邦法院。一位身穿深色套装的女性站在被告席前,声音颤抖地念完一份道歉声明。她是乔斯·萨克勒—— Purdue Pharma前董事会成员大卫·萨克勒的妻子,也是那个因阿片类药物席卷美国而被千夫所指的家族的成员。

讽刺的是,她道歉的原因正是自己染上了药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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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彭博社报道,乔斯·萨克勒本周对妨碍联邦大陪审团调查认罪。2024年,她因接收一批非法处方药物被查获,随后删除了多条WhatsApp聊天记录——这些记录证明她是收件人。这项销毁证据的行为让她面临一项重罪指控,最高可判20年监禁,不过实际刑期预计会短得多。

"我真心抱歉,在遭受成瘾痛苦时做出了这些糟糕的选择,"萨克勒在法庭声明中说,"感谢我在康复过程中获得的医疗帮助。"

她的律师沃尔特·诺尔金急忙划清界限:此案"与Purdue Pharma或家族其他成员完全无关"。

但时间线的巧合令人难以忽视。就在萨克勒家族谈判支付65亿美元和解金、为Purdue Pharma生产成瘾性阿片药承担责任之际,家族内部有人自己却沦为受害者。这种闭环式的荒诞,几乎像是编剧刻意安排的隐喻。

然而把阿片危机简化为一个家族的道德剧,会掩盖更庞大的系统。

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安妮·凯斯与安格斯·迪顿2022年的研究指出,美国药物死亡人数的飙升,根源在于数十年来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工薪阶层经济机会持续萎缩。美国企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痛点。

1990年代至2000年代初,CVS、沃尔格林、沃尔玛等主要连锁药店通过三重策略扩大阿片类药物在工薪阶层中的使用:

1. 将药物营销为"安全且不会成瘾"
2. 游说政府官员放松监管
3. 与高处方量医生建立合作关系

2021年,克利夫兰陪审团裁定这三家公司因未能对阿片处方进行适当监管,助成了广泛的公共卫生危机——而这一道德失范恰好为它们带来了巨额利润。

相比之下,萨克勒家族的结局堪称"全身而退"。他们无人入狱,所有与助推疫情相关的民事索赔均被屏蔽。Purdue Pharma虽于上周因74亿美元和解协议最终被关闭,但部分萨克勒家族成员仍坐拥国际商业帝国的顶端。

乔斯·萨克勒的个案因此呈现出复杂的纹理:她既是系统性掠夺的受益者,也是其受害者;她的成瘾既是个人的悲剧,也是整个危机的微型复刻。当她删除那些WhatsApp消息时,她复制了家族企业最擅长的行为模式——掩盖、转移、等待风暴过去。

律师强调此案"无关"家族,但成瘾本身已经说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