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迈巴赫还停在村口。
张翠兰一宿没睡,天不亮就开始翻箱倒柜。
苏建民,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
养父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就是从河里捞的。信不信随你。
张翠兰哐地一声把碗摔了。
十八年了!我伺候了十八年别人的孩子!我图什么?
我从房间出来,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路过张翠兰身边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
走吧走吧,跟你那有钱的亲爹亲妈走,反正这个家也不是你的。
我停下来。
妈。
张翠兰愣了一下。
我很少叫她妈。
十八年的饭钱,我会还的。
张翠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推开门,沈远洲靠在车边等着,看到我,站直了身体。
苏晚——
我跟你们去A市看看。
我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
但我有条件。
沈远洲点头:你说。
第一,我不改名字。我叫苏晚。
第二,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九月一号准时到京华大学报到,谁都不能拦我。
第三——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叫你爸。
车里很安静。
李婉如的眼圈又红了,但她没说话。
沈远洲点了点头。
都依你。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
城市的天际线从远处慢慢升起来。
A市,经济特区,全国GDP前五的城市。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门口站着两排佣人。
管家走上来,毕恭毕敬。
老爷,太太,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他叫我大小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什么大小姐?
楼梯上站着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限量款的JK制服,脖子上挂着一个Tiffany的钻石项链。
她从上往下看着我。
这就是你们从乡下捡回来的那个?
李婉如拉住她的手:予馨,这是你姐姐——
我没有姐姐。
沈予馨甩开李婉如的手,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下巴抬得很高。
我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的行李箱上。
这箱子哪儿买的?地摊?
我没说话。
沈予馨笑了。
爸,妈,你们是认真的吗?就她?
沈远洲皱眉:予馨,注意你的态度。
沈予馨撇了撇嘴,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住二楼最东边那间,以前是客房。
别碰我的东西。
门砰地关上了。
李婉如尴尬地笑了笑。
予馨从小被惯坏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拎起箱子往楼上走。
不会。
我也没打算在这里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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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客房比我们整个镇上最好的宾馆都大。
落地窗对着一个私家花园,衣柜里挂满了新衣服,标签都没拆。
尺码刚好是我的。
看来他们是做了准备的。
我没碰那些衣服,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半夜两点,手机响了。
养父的电话。
晚晚,到了没?
到了。
……那就好。
沉默了很久。
爸,你早就知道那块玉佩是什么来头,对不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爸送你去上大学的钱攒够了,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你别寄回来。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
这间房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据说是从意大利进口的。
一盏灯的钱,够养父打三年的鱼。
第二天早饭。
沈家的早餐是中西式自助,长桌上摆了十几个盘子。
我坐下来,拿了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沈予馨坐在对面,喝着一杯现磨的燕麦拿铁,看到我的早餐,笑出了声。
姐姐,你是不是以为这是农村食堂?
管家小跑过来:大小姐,今天有现烤的可颂和烟熏三文鱼——
不用。
我咬了一口馒头。
沈予馨放下杯子,撑着下巴看我。
听说你考上京华大学了?
嗯。
什么专业?
数学。
她笑了。
数学啊……我一个朋友在京华读金融,她说数学系的都是书呆子。
毕业了也就当个老师,一个月几千块。
还不如我一条裙子贵。
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那条裙子多少钱?
沈予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碎花连衣裙。
Dior,秋冬限量,六万八。
哦。
我站起来。
今年全国数学竞赛金牌的奖金是十万。
我拿了两块。
转身出门的时候,我没回头。
但我听到了身后银勺掉在骨瓷盘上的声音。
上午,沈远洲带我去见了沈家的老太太。
顾敏华,八十二岁,住在沈家老宅。
老宅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门口两个石狮子。
沈远洲推开门的时候压低声音。
你奶奶……外婆那辈的人,规矩多。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老太太坐在红木椅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唐装,是沈家的大管家。
老太太摘下眼镜,看了我足足半分钟。
过来。
我走过去。
她抓起我的手,翻过来看掌纹,又摸了摸我的脸。
然后她把我的头发拨开,看到脖子后面的月牙胎记。
老太太的手颤了一下。
是沈家的孩子。
她转头看沈远洲。
当年就让你报警,你非要自己找,找了十八年!
沈远洲低下头。
妈,我——
我不想听。
老太太转回来看我,语气软了。
孩子,你受苦了。
我没回答。
受没受苦,不是一句话能盖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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