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AI智能回答”给出关于律师李小亮的错误回答。图/澎湃新闻
“AI幻觉”再起风浪。
据报道，江苏南京一位律师发现，在一款搜索类App和网站搜索其个人信息时，“AI智能回答”竟然给出“该律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错误文字内容，并配有该律师身着律师袍的照片。
近日，这起“中国人工智能大模型侵权第一案”经法院两审终审，认定平台构成名誉侵权。这一判决结果，不仅是对个案当事人的法律救济，更是司法实践对AI技术应用边界与平台责任的一次重要界定。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融入社会生活，各类AI生成内容井喷式出现。AI平台公司在技术迭代上多追求“快”字当头，但法律规范、伦理约束却又要求“稳”字优先。这之间，难免出现矛盾甚至冲突。
本案中，平台方面辩称，“AI幻觉”具有不可预见性，且处于“技术发展初期”。这一说法虽反映了当前的技术现状，却混淆了“技术局限”与“责任豁免”的界限。
从法律逻辑看，该平台的AI智能回答并非简单信息聚合，而是经算法加工、图文合成后的定向输出。这些内容指向明确、负面信息具体，直接降低当事律师社会评价，故而构成名誉侵权。
即便AI存在偶发性错误，平台作为技术提供者与服务运营者，仍负有内容审核、风险防控、侵权止损的法定义务。技术可以有“幻觉”，算法可以有误差，但平台不能“视而不见”，责任不能为“幻觉”划定法外空间。
也因此，将“AI幻觉”纳入侵权评判、明确平台主体责任，或将成为生成式AI大模型侵权司法实践的重要标杆，对全行业均具有鲜明导向意义。
平台责任的核心，在于“把关”义务。无论是传统搜索还是AI智能问答，只要平台通过算法对信息进行了整合、加工并主动推送，就应当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相应的审核责任。
本案一审、二审法院均明确指出，该平台“AI智能回答”将错误文字与当事人照片合成发布，内容具有明确指向性和贬损性，已构成名誉侵权。
这一定性清晰表明：AI生成内容并非“法外之地”，平台不能以“技术中性”或“算法自主”为由推卸应尽的法律与社会责任。
值得关注的是，判决并未支持高额赔偿、仅要求书面致歉，也暗含了司法在鼓励创新与究责侵权上的平衡。
一方面，认定平台行为构成侵权，维护了公民人格权益；另一方面，考虑到技术发展初期的客观局限，以及平台事后采取了补救措施，仅判令其以书面形式道歉，未支持经济损失等诉求。
这种既明确责任边界、又避免过度惩戒的裁判思路，并非针对某一企业，而是着眼于行业健康发展。其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法律鼓励技术创新，但创新必须以保障公民合法权益为前提。
判决的生命在于执行，司法的权威源于尊重。据报道，二审判决生效后，涉事平台未主动履行，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已启动强制执行程序。
AI产业的发展离不开法治的保驾护航，而法治的权威需要全社会共同维护。平台企业更应带头守法，将判决的履行视为一次深刻的法治教育，将司法的指引转化为内部治理的改进。这不仅是法律责任，更是行业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
类似纠纷并非个例，“AI幻觉”引发的侵权问题已具有普遍性。这也提醒整个行业，必须加快建立健全AI生成内容标识、溯源、纠错机制，从技术、运营、法律等多层面筑牢“防火墙”。监管亦需与时俱进，完善相关规范，为AI应用划清红线。
人工智能的发展必须走在法治与伦理的轨道上。平台企业作为技术的运用者和内容的提供者，必须牢记“权责一致”原则，主动扛起主体责任，以更严格的自律、更健全的机制防范技术风险。
也唯其如此，才能推动人工智能在赋能社会的同时，行稳致远，真正造福于民。
撰稿 / 王仁琳（法律学者）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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