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洗脚婢借着主君醉酒才生下的孽种。
却有这世间最温柔的嫡姐。
她教我写字,授我知礼。
甚至出嫁那天,她还放心不下我的功课。与我挥手道:
等我回来时,你若是还学不会,我便真罚你了!
罚不了了。
再听到她,已是她在夫家暴毙而亡的消息。
彼时,我已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她问我:
安容,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我说:
奴婢想去周家,给周家那刚丧妻的大少爷做继室。
太后娘娘闻言一愣,后侧头静静的看了我一眼,我抬眸,目光不躲不闪。
她:
大理寺少卿周璟桓?听闻他的发妻刚走没两个月,留下一子实在可怜,近日,也在备着喜事呢……
说到这里,她似有些忘了,边上嬷嬷立刻回话:
娘娘,这位少卿大人娶妻前便有一流落风尘的青梅,周夫人入门后,便纳为了妾,如今周夫人病故,他依着孩子无人照应,今日就求到陛下跟前,道要将爱妾不日抬为继室,免去后宅之乱呢。
殿内烛火摇曳,如今的后宫之主闻言皱眉,自是听得懂其中的蹊跷,对我的请求不满:
旧爱难舍,连发妻也斗不过,安容,你若去……
我出声:
娘娘,那亡故的夫人,正是奴婢的嫡姐。
她语气一顿,后骤然一转,道:
那便正合适。
到底是侄儿,你这个做小姨的,的确是比那贱妾更合适做他的继母。
没人敢提,如今的太后娘娘曾因为先帝宠爱贵妃,丧失了唯一的孩儿。
但谁又都知道,这位后宫之主,在那之后最厌恶的便是后宅里宠妾灭妻这一套。
故,她说罢看了看天色,悠然站了起来:
他即那般心疼孩儿没了母亲,都求到陛下跟前了,那哀家便也去为他开开恩。
赐他个好姻缘吧。
御书房内。
大理石少卿周璟桓,此刻正跪在地上,脸上苍白,对着天子道:
淑仪早逝,独留一孩儿没了娘亲,日日哭闹,臣为人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实在见不得这般下去。
也好在这孩子瞧见倩娘倒是会安定些,也吃得下去东西了,故而臣便想着,虽倩娘出生低微,但到底贤良淑德,又得孩子喜欢,这才求到陛下面前,得一纸赐婚,便也免了一众非议。
想来淑仪在泉下知晓,也会安息的。
他眼中满是深情。
好似一个没了亡妻又操碎心的父亲。
言辞恳切,连天子也无不动容。
可——
你亡妻发丧不过两月,母后最不喜的就是忘恩负义之辈,她若知道,定会训斥朕的。
当今天子是太后娘娘一手带大,从来孝顺,若是太后娘娘不喜的,他绝不会做。
周璟桓似乎也早就想到了,立刻道:
太后娘娘慈悲,自然也会为孩子着想的,臣不过是想给孩子找个母亲,好生带着,不愿他也受难罢了,绝非忘了淑仪的情谊。
陛下若是不信,倩娘便抱着孩子跪在殿外,大可召见,一看究竟便是!
天子果然点头。
随即就听砰的一声。
殿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跌倒在地,满脸红肿,满身狼狈,看见他眼中一亮,哭着道:
璟桓哥哥!
倩娘?!
周璟桓不可置信,顾不得起身,跪爬着到柳倩娘面前,要知道,这些年柳倩娘入了周家后,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白嫩的肌肤更是精细得很,受不得一丝磕碰,是以那些劳累的后宅事务,从来都是丢给主母做的。
她需要的,只是更衣焚香,等着周璟桓回来罢了。
谁敢苛责半分?
但现在,他捧在手心的人儿却脸肿得像猪头,双眼含泪的看着他,告状:
璟桓哥哥,有个贱婢,她打我!她敢打我!
谁?谁敢在宫内放肆!?
他闻言怒然,看着四下。
这可是御书房,天子面前,一个宫女,她怎么敢的?!
莫不是将他的倩娘当成了随意打骂的小宫婢?
周璟桓怒火中烧,打定主意必要在天子面前要那宫女拿命来偿。
他说着,就瞧见一双鞋子遁入眼帘。
抬头,那人一身内宫女官服饰,手中抱着一襁褓婴儿,衣领处绣花折边整整齐齐。
一张素净的脸庞冰冷肃然,听见他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低垂下眼眸,扫了他一眼。
而他身后,年少的天子瞧见对面的人,高兴的站了起来。
出声:
安容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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