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熙宁四年,苏缄出任邕州知州。他早年在广州做小官时,就敢杖责傲慢的富商,后来在阳武县抓捕大盗,亲自纵火扑杀盗魁,就连府尹也惊叹:“一个儒生,竟如此拼命!”在英州时,侬智高叛乱,苏缄为救广州,连夜举兵参战,屡立战功。苏缄身材魁梧,面色漆黑,目光笃定如炬,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碰到的对手不同凡响。交趾李朝组织八万大军北上,连破钦、廉二州,斩杀八千余人。苏缄早在战前数年就将边情详细上报,朝廷却一个接一个地换主帅,迟迟不做应变。直到敌军压境,他才猛然意识到,邕州城已成孤岛。
天大的事也没有让苏缄慌神。他一面派人催请援兵,一面连夜在城头悬挂警灯、安排人员。他手下只有两千八百名州兵,加上临时动员的青壮和乡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千。夜里,火光映着他满是灰尘的脸庞,他沙哑咽难,仍大声呼喊:“兵来将战,城在人在!”
从正月开始,敌军猛攻不止,云梯被苏缄的火油攻破,护城河也被填平了一段又一段。时日推移,城内箭矢越来越少,粮草断绝。士兵开始杀战马充饥,后来连马骨都煮烂了分食,城内水井也被敌军投毒堵塞。然而没有一人喊投降。
李常杰派人高举白旗策马到城下,苏缄立在城楼,那人说:“若大人开城,保你荣华富贵,阖家平安。”苏缄厉声回斥:“你告诉李常杰,苏缄此城便是葬身之地,要他拿命来换!”
二月底,昆仑关方向终于传来宋军援兵的动静。苏缄登高眺望,遥见烟尘滚滚,本以为能内外夹击,谁知那拨援军刚到关下就被交趾伏兵截杀,三千余人全部覆没。消息传来,苏缄靠墙而立,久久不语。身边的将士问他还等不等援兵,他只淡淡说了一句:“等不到了。守到最后一刻,就是我们的命。”
熙宁九年三月一日,围城第四十二日,城墙一角终于在潮水般的敌军擂击中坍塌。苏缄带着残兵冲下城楼,左冲右突,杀敌无数。但大势已去,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苏缄转过刀锋,高声对身边所剩无几的亲兵说:“我乃大宋命官,岂能死于贼人之手!”
他回到州衙,召集全家三十六口人。在巨响中亲手点燃厅堂,烈焰冲天,苏缄端坐其中,用一身忠烈铸就了一座丰碑。
交趾兵搜遍全城都没找到苏缄活口,狂怒之下,李常杰下令屠城。五万八千余军民死难,整座邕州被夷为平地。令人悲悯又敬畏的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投降。
消息传到东京,举朝震怒。宋神宗调集十万大军南征,郭逵率宋军连克钦、廉、邕三州,一路反攻到富良江北岸,大败交趾军。交趾国王上表谢罪求和。虽因气候不利和北方战事紧迫,宋军最终罢兵班师。但这一仗,打出了北宋的国威,也让交趾人记住了苏缄这个名字。
邕州后来重建。苏缄殉难的衙门原址上,百姓自发建起城隍庙,将苏缄尊为邕城守护神。哲宗亲笔御赐匾额“怀忠”,无数后人前来凭吊。
今天,南宁已是高楼林立的繁华都会。可每当人们踏进三街两巷的青石板路,看到那座斑驳的“宋苏忠勇公成仁处”石碑,总不免停下脚步。它无声地告诉每一个路人:一片土地之所以厚重,不是因为它有多少钱,而是因为这里曾经有过不怕死的人,他们用热血为一座城立下的脊梁,千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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