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当那些如狼似虎的日本军人蜂拥进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发生的这一切对我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说出这句话的老人叫朴莲伊,1920年出生在韩国马山的一个普通农户家。18岁那年,她像往常一样去村口给下地的父亲送水,几个穿军装的日本人堵住了她的去路,连推带搡把她塞进了军车。她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妈妈”,车就卷起尘土,把熟悉的村庄远远甩在了身后。
那是1938年,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长达七年的地狱人生。
和她一起被掳走的还有十几个同龄的姑娘,她们被塞进闷热潮湿的船舱,在海上漂了整整半个月。船经过下关、台湾,最终停在了中国广东的港口。夜幕沉沉地压下来,海浪拍打着船舷,姑娘们抱在一起发抖,没人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天刚亮的时候,军车把她们拉到了郊外的军营。不远处有个被铁丝网围着的小院,门口站着带枪的哨兵——那就是她们此后三年被囚禁的地方:慰安所。
院子里已经有五六个先被掳来的女性,管理员恶狠狠地要求她们管这些人叫“姐姐”,说这里的规矩和军队一样,下级必须绝对服从上级。那些“姐姐”面无表情地给她们讲“注意事项”:不能反抗,不能哭,不能问客人的名字,稍有不顺从就要挨打。朴莲伊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还是个在家会跟父母撒娇的孩子,怎么就要承受这样的屈辱?
当天,管理员就给她取了个日本名字:蓝子。从那一刻起,马山的朴莲伊“死”了,剩下的只是编号一样的“蓝子”,一个供日军泄欲的工具。
她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年近五十的军官,满嘴酒气地扑过来。她拼命推搡反抗,被对方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半边脸肿得老高。她不敢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滴在冰冷的床板上。
那间慰安所是强占的中国百姓住宅,每间屋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像关牲口的棚子。哨兵二十四小时围着院子巡逻,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从那天起,朴莲伊的生活里再也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门一开,有士兵进来,她就得“服务”,人刚走,下一个已经在门口等着。最多的时候,她一天要接待三四十个士兵,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管理员把饭盆放在门口,她们只能趁着接客的间隙扒两口,有时候饭还没咽下去,就有人掀帘子进来。每接待一个人就得洗一次澡,冬天的冷水冻得她骨头疼,可她不敢说半个不字。门口永远放着一个洗手盆,要求每个进来的士兵都洗手,每周还有军医来做性病检查——他们从来不是关心这些女孩的死活,只是怕士兵染了病,没法上战场打仗。
刚开始的几个月,朴莲伊疼得下不来床,觉得自己肯定活不成了。可她咬着牙硬撑了下来,哪怕被打得浑身是伤,哪怕饿得眼冒金星,她都想着:我要活着,我要回家见我爸妈。
可反抗的代价是残酷的。只要稍有不从,管理员的皮带就会劈头盖脸地抽下来。每天晚上,管理员会清点每个人当天接待的人数,接待少的不仅要挨打,还不给饭吃,运气差的时候,只能领到已经发馊的烂菜叶。她亲眼见过有姑娘受不了凌辱,半夜偷偷吞了毒药,尸体被人用草席一卷,扔到了后山的乱葬岗。还有人生了重病不给治,硬生生烧得没了气息。
每见一次这样的场景,朴莲伊活下去的念头就更坚定一分:我不能死,我得活着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犯的罪。
1941年,21岁的朴莲伊被转到了广州市区的“松之屋”慰安所。没待多久,管理员又通知她们收拾东西,要把她们送到新加坡去。她拖着一身病痛,和其他女孩一起再次被塞进船舱,在海上漂了十几天,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狱。
新加坡的慰安所条件比广东的好一些,每个房间有独立的水槽和马桶,甚至还有前任房主留下的冰箱。可看着窗外同样密不透风的铁丝网,朴莲伊只觉得更深的绝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不知道父母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很多女孩熬不下去了,有的撞墙,有的绝食,有的偷偷藏了玻璃片割腕。朴莲伊也经常对着窗户发呆,可每次一想到家里等她回去的父母,她就把眼泪抹干净,咬着牙继续熬。她开始学着藏吃的,学着和粗暴的士兵周旋,哪怕被打出血,她都死死攥着拳头不吭声。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四年。
1945年的一天,往常排着长队的慰安所门口突然空了。远处传来嘈杂的呼喊声,有人跑进来喊:“日本投降了!战争结束了!”
朴莲伊坐在床边愣了好久,直到看见管理员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跑了,哨兵也撤了,她才敢相信:她活下来了,地狱一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可回家的路比她想象的难得多。她拖着满身的伤病,沿着海岸线一路走一路乞讨,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终于回到了阔别七年的马山老家。可站在村口她才知道,母亲早在她被掳走的第二年就哭瞎了眼睛,父亲到处找她,被日本人打了一顿,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站在自家空荡荡的院子里,号啕大哭。她拼了命活下来,却还是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那段地狱般的经历成了她一辈子的阴影。她不敢结婚,不敢和人提起过去的经历,晚上一闭眼就看见那些穿军装的魔鬼,听见姑娘们的哭声。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韩国民间开始调查慰安妇受害者,已经七十多岁的朴莲伊才第一次站出来,对着镜头讲出了自己的遭遇。
她像很多受害者一样,一次次去日本大使馆前抗议,要求日本政府正式道歉,承认那段罪行。可直到她去世,等到的只有推诿、否认,和一句轻飘飘的“没有证据”。
2023年,又一位慰安妇制度受害者在中国大陆离世,目前在册的幸存者仅剩下8人。这些老人一辈子都在等一句道歉,可时间不等人,她们在一天天老去,一个个离开,而有些人,却在等着她们死去,等着历史被遗忘。
朴莲伊生前总说:“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就没人记得这些事了。”
是啊,我们怎么敢忘?那些被糟蹋的青春,那些流不尽的血泪,那些刻在民族骨血里的伤痛,怎么敢忘?
她们在等一句道歉,我们在等一句承认。只要道歉一天不来,我们就一天不能忘,也不敢忘。因为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忘记她们受过的苦,就是对暴行的默许。
愿所有曾经历苦难的老人,来生都能生在太平盛世,有父母疼,有家可归,一辈子平安顺遂,再不受半分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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