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加州理工学院。一位28岁的中国青年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他是赵忠尧,师从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密立根教授。
青年赵忠尧
在用硬伽马射线做实验时,他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类认知的秘密——第一次观测到了正负电子对的产生和湮灭现象。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反物质的人,这个发现足以让他获得诺贝尔奖。
然而,193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安德逊——比赵忠尧晚了两年才观测到正电子径迹。
安德逊在50年后公开承认:“我的研究是受赵的启发才做的。”
安德逊
前诺贝尔物理学奖评委主任爱克斯朋解密时坦言:“这是一个‘很令人不安的、没法再弥补的疏漏’,赵忠尧在世界物理学家心中是实实在在的诺贝尔奖得主!”
世界欠他一个诺贝尔奖。但这还不是最大的不公。
1946年,国民党政府给了赵忠尧12万美元经费,让他赴美采购核物理实验器材——一台加速器整机至少要40万美元。他决定自己设计一台规格稍小的加速器,只买国内造不出的关键部件,化整为零带回国。
为了学习加速器设计和制造工艺,他先后转战加州理工、麻省理工和卡内基地磁研究所。
在麻省理工静电加速器实验室,主任屈润普——也就是特朗普总统的亲叔叔——不仅给他开放了实验室的全部技术资料,还把一台准备拆掉的旧加速器送他做试验用。
特朗普亲叔叔——屈润普
赵忠尧后来回忆:“屈润普热心而又和气,十分支持我的工作,为我想了好多办法。”
1950年8月,赵忠尧登上“威尔逊总统号”回国。美国联邦调查局连发三道拦截令,轮船途经日本横滨时,美军武装人员强行登船将他扣押。
他被剃光头发、换上印有“P”字的囚服,浑身被撒满刺鼻农药粉末,关进东京巢鸭军事监狱,与日本战犯同狱。罪名是“核机密间谍嫌疑”。
他被关了整整47天。台湾当局派人轮番劝说:要么回美国,要么去台湾,台湾大学校长傅斯年甚至亲自发来电报邀请他赴台任教。
赵忠尧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回大陆之意已决!”
左起沈善炯、罗时钧、赵忠尧(三人一同在日本被扣押)。
消息传回国内,周恩来以外长身份发表声明,钱三强请出世界保卫和平委员会主席约里奥·居里出面谴责。
国际舆论声援之下,美国政府拿不出任何证据,只好放人。1950年11月底,赵忠尧终于踏上祖国土地。
他把历经千辛万苦带回来的33箱加速器部件和实验器材全部交给了国家。
1955年,利用这些部件,他主持建成了中国第一台70万电子伏质子静电加速器;
1958年又建成2.5MeV质子静电加速器——中国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核物理实验基础。这些数据后来为我国氢弹设计提供了重要参数。
而赵忠尧的贡献远不止于此。他开设了中国首个核物理课程,主持建立了第一个核物理实验室。
王淦昌、钱三强、邓稼先、朱光亚、周光召、程开甲、彭桓武、赵九章——“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他的学生整整占了8位。
两弹元勋合影
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杨振宁和李政道,也同样曾受教于他。
有人说,钱学森一个人抵得上五个师。钱学森自己却说:“赵教授带回来的设备,在当时的中国是搞不出来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我们才能快速研发中国的核武。”
而赵忠尧这辈子干过最不要命的一件事,不在实验室里,在一个咸菜坛子里。
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北平。
赵忠尧与梁思成一起冒死潜回清华园,取回卢瑟福赠予他的50毫克镭——这是当时中国唯一的放射性实验元素,也是后来中国核物理研究的火种。
他把盛装镭的铅筒藏在咸菜坛子里,扮成难民,一路乞讨,从北平徒步一个多月走到长沙。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手磨出了道道血痕,胸口抱着坛子的地方被磨出两道鲜红的血印子,却从未让那个咸菜坛子离开过自己。
1937年10月,当他抱着咸菜坛子出现在长沙临时大学门口时,门卫以为是个疯乞丐,怎么也不让进。
直到梅贻琦校长走出来,认出眼前这个乞丐竟然是从美国学成归来的赵忠尧——他扑过去一把拽住梅贻琦,放声大哭。
赵忠尧和清华物理系同事、和梅贻琦等人的合影。
这就是赵忠尧——为了给中国留住一颗核物理的火种,他不惜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晚年,美国科学界多次透过各种渠道邀请他访美、授予荣誉。赵忠尧全部婉拒。他一生没有发表过慷慨激昂的拒绝声明,只是安安静静地留在中国。
他对自己这一生说过一句话:“学位诺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自己民族国家学到最前沿的科技。”
晚年赵忠尧
1998年5月28日,96岁的赵忠尧与世长辞。他是人类第一个发现反物质的科学家,却被诺奖亏欠;他是8位两弹一星元勋的老师,却一生低调。
世界欠他一个诺贝尔奖,美国欠他47天自由。他不讨债,只是安安静静地给中国造了台加速器,教出了一批学生,然后把一切功名都埋进了土里。
他什么都没给自己留,却把整个中国核物理的未来,装进了一个咸菜坛子里,从北京一步一步抱到了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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