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开除了我,第二天全家把我电话打爆求我回去!

楔子

老实人好欺负吗?

我嫁进沈家整整五年,洗衣做饭全都包、工资全交、每个月六百块钱零花还要掰成两半花。婆婆当着亲戚的面骂我“不下蛋的鸡”,我只敢偷偷抹眼泪。小姑子大言不惭说给我三千五一个月是“恩赐”,我没吭一声。丈夫只会在角落里装死,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我以为只要我够能忍、够吃苦、够善良,总有一天这个家会有人心疼我、看见我的好。

直到那天下午,小姑子把我叫进办公室,连个弯都没拐,直接甩过来一张单子:“嫂子,公司要精简人员,前台用不了了,你收拾东西走吧。”

我被开除了。

被我一手养大的小姑子开除了。

多讽刺。

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很平静地走出办公室,收拾好工位,默默办完了离职手续。

第二天,我的电话被打爆了。

从老公到婆婆、从大姑姐到小叔子,全家上下不停地刷屏打给我,甚至老公还带着整个婆家门浩浩荡荡地跪在我娘家的客厅。

01

我叫李秋月,今年三十二岁,老家在河南信阳农村。

从小我妈总教育我说,嫁进别人家,脾气不能躁,嘴不能多,要多做少错。她说做儿媳妇的,就得懂规矩、会疼人,只要你对婆家好、对丈夫好,人家自然打心眼里拿你当家人。我信了我妈半辈子的话,一直拿这句话当座右铭。

五年前我嫁给沈明。

说实话,一开始这门亲事我爸是不太乐意的,觉得沈明家里条件虽说凑合,但他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零工了,没个正式手艺傍身。况且沈明家还有个未婚的小姑子沈文,在城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我爸那会儿留了个小心眼,说他总要让我手头留点嫁妆钱,万一以后婆家指使我手心朝上,日子会过得很噎。

但当年的我哪里听得进去。

我觉得嫁人嘛,靠的是感情。只要我跟沈明真心相待,他们家总不可能把我当外人看。

事实证明,男人靠得住,那他妈母猪都能上树。

沈明是那种嘴上啥都好听、实际啥也顶不上的性格。你是没见过他在他妈面前那个窝囊样,说话都不敢大声,但凡他妈开口讲个话,他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靠墙角站。就连小姑子冲着我当众甩脸色,他也就干巴巴地来一句——“她是我妹嘛,你让让她。”

就这一句话,能把人气得一口血气翻涌上来喉咙发紧,但你还发不着火,因为你但凡多说一句,那就变成你“心眼小、不容人、挑拨他们沈家骨肉亲”。

刚嫁进门的头一年,我就开始当灶台丫鬟。

婚前沈明跟我打包票说的“我疼你、我没大男子主义”,婚后全化成泡影。他妹沈文早早就放话说过——嫂子既然嫁到沈家来了,就该拿出一个“嫂子”的姿态来,要照顾沈家的脸面。我当时傻,当真以为“嫂子”是家里挺重要的角色。

结果呢?

每天早上五点五十闹钟还没响,婆婆就扯着嗓门喊:“秋月,该起来做饭啦!”

最搞笑的一次是冬天,外头还下着大雪,婆婆自己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舒服地刷手机,却让我一个起早贪黑、昨晚洗全家衣服洗到十二点的人给全家人做早饭。我要是不做,老公那边看我的眼神都能往外掉冰碴子。碗盘刚洗好,小姑子坐着连眼皮都不抬,就把穿过的臭袜子甩到茶几上:“嫂子,这个周末洗一下。”

我真像她家出钱请的保姆。

不,保姆好歹还得付钱呢,我是倒贴工资做牛做马的免费佣人。

02

说到小姑子那个公司,不得不讲讲里面有多心酸。

婚后第二年,小姑子沈文在市里开了个商贸公司,规模不算小,做建材代理,有好几家固定的进货渠道。沈文一开始跟我说:“嫂子,你要是没班上,就来公司帮忙呗,门口坐坐就行。”

沈明也在旁边附和:“都是一家人,你上别人班也得干,帮小妹干不也一样?”

行吧,我同意了。

去公司报到那天我才知道,所谓的“门口坐坐”,就是做前台接待。

我一点都不敢轻视。我一个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农村女人,能在小姑子公司里领一份正式薪水,已经很不错了。我满怀感激,每天八点不到就第一个到公司,烧水拖地收快递,把前台那一片天地布置得温馨好看,连花我都自掏腰包买了一束桔梗摆在办公桌上。哪拨客户来了我都热情招待,端茶倒水全流程笑脸相迎,外地客户送走的时候我还多拎一句:“赵哥,路上慢着点开车!”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人少事多,我白天在前台笑脸迎人,没有一个人下班后愿意主动去搬货理仓库,我就跟司机师傅一起去。谁请假让我顶班二话不说就顶上。沈文给前台开的月薪是三千五,然而跟我一样干前台的小杨只干本职工作,却有四千二。我不傻,我看得出猫腻,但我不想多嘴。

沈明也知道这事,他说:“小妹是老板嘛,你是她嫂子,肥水不流外人田,等公司好了,她不会亏待你的。”

我倒也没计较,有些事吧,忍忍就过去了。

可忍的时间一长,麻烦也来了。

03

我们公司有个大客户,姓王,王老板,地产公司采购部的头头,一年在我们仓库里拉的单子少说也有七八百万。平时基本都是我在对接。每次老王来,都是我在前台笑脸招呼,路数熟了,他知道前台有个手脚麻利、啥事都给想着的“李姐”。

慢慢地,老王对公司的信任度很高,因为他信得过我。

我在前台管着送货单的登记存档,库房每次送完货,回单我都会一份一份理齐贴好,传到老王那边采购系统上。老王那边的小采购夸过我很多回:“李姐,还是你最靠谱,交代给你的事没出过岔子。”

我想着,这是我应该做好的本分。

但这些事,沈文从来没看在眼里过。

在她看来,这个前台嫂子的所谓“贡献”,不过是天天往那一坐,接接电话倒倒茶水,没有任何含金量。

有一次年底聚餐,当着公司好几十号同事的面,沈文居然把话说得很响很白:“嫂子,你在我这拿三千五,我真是看在家人的面子上给你开的分红,换别人我哪舍得给这么多?”

整个包厢安静了。

我刚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手僵在空中。我老公沈明坐在对面,盯着杯子里的啤酒低头研究了半天,愣是没往外蹦一个字。老板、客户、同事齐刷刷地盯着我看,像在研究一个被施舍的乞丐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面子里子全部被剥得干干净净,摆到桌上爆炒了一顿。

我最终把那筷子虾仁放回了碟子里,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见:“嗯,谢谢小妹。”

那顿饭就那样吃完了,回到家我一个人躲在厨房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水槽上。沈明打游戏间隙探个头进来看了眼,咕咕哝哝一句“你又哭啥”,然后转头跟游戏里的队友开麦聊天吹牛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心想,我是不是太贱了?

04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过去。

我在这个家里渐渐学会了一个技能——变透明。婆婆说难听话,我当没听见。沈文拿我不吃劲,我点头说“是”。沈明没有一次站出来替我说过一句撑腰的话。你可能觉得我这个人窝囊,可你想想,我离婚回娘家?我爸六十七,过年都还去工地上搬砖,心脏上搭过两根支架,你让他为我一个小闺女离婚的事揪心上火?我妈年轻时就有老风湿,腿肿得不能走路,我要真离,他们不得担忧到失眠到天明?

我不敢离。

不光是怕丢人,还怕我妈替我哭。

我一直忍,一直记着那句“吃亏是福”。

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时不时冒出来:秋月啊秋月,你不是吃亏是福,你就是傻。

但也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忍,我总得找点乐子给自己寻点心理安慰吧。于是在前台干久了,我多了一个小习惯——来公司最早、走得最晚,除了帮忙对接客户,我还慢慢挑时间学着理出一套客户档案来。哪个客户哪年哪月订过多少货、每次验收最在意什么、这个客户账期多长、哪几个客户之间还有互推关系,我都会一五一十记在笔记本上。

笔记本是我自己的,自己花钱买的本子,谁也没告诉。连沈明都不知道我记这玩意儿。

五年来,本子越记越厚,客户的脾气、喜好,怎么接茬、怎么挖点,我摸得门清。

老王那个大单,当初就是我用三个月的软磨硬泡,摸清他们采购系统的账期和政策变化之后才谈下来的。公司上下只看到那个千万级的采购合同在沈文桌上签了下来,各种荣誉、功劳被她拿去讲得冠冕堂皇,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背后是谁做了最艰苦的底层工作。我也不求知道,求也没用。反正沈文正眼都不带看我一回的。

我就这么忍耐着,以为总有一天,沈家上下能看得到我的价值。

结果我太高估自己了。

05

事发那天,是九月十七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早上一上班,刚泡好的麦片还没喝两口,前台电话响了,是沈文的助理小吴打给我的。

“秋月姐,沈总叫你到她办公室来一下。”

语气不太对。

我喝了一口麦片,稍微嚼了两粒麦片渣咽下去,整理了衣领,敲开了沈文办公室的门。

沈文坐在大班椅上,穿一件咖啡色的羊毛大衣,大红指甲在桌上点了点,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字密密麻麻飞了一整篇。

“嫂子啊,公司最近业绩下滑,得精简人手。”

“前台就不需要有太多人对接了,你收拾收拾,今天把手续办完吧。”

她说这话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沈文的手机哔哔哔响了几下,她低头划了两下,好像觉得“开除大嫂”这件事跟晾衣服时掉了一颗扣子差不多。

我愣在原地。

大脑像短路了一样,起初只是一个念头——我听错了吗?沈文把我开了?我给她家打了三年多的工,给她公司从起步到接上千万的大单子,现最后落到听一句“收拾收拾”?

但我忍了五年的那些话,甚至没有冲出来。

我只是很平静地低下头,仔细把那张纸草草扫了一遍,上边写着:因公司经营结构调整,经协商后解除劳动合同——后面连一个补偿金的数字都没有提。

“嫂子,你也体谅体谅我,公司也是真的不轻松。”沈文见我没翻脸,总算舍得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复杂,像在审量一个已经没用的废品。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说好。

她的眉头反而拧了拧,好像想不到我这么简单就接受了。我猜她大概率还期待我当场吵一架、抹眼泪、找沈明闹,然后把动静闹大,让她名正言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着我骂“不懂事”。

但我没有。

我收起那份毫无诚意的通知,回到前台慢腾腾地把麦片喝完,拔掉自己电脑的电源线,把抽屉里属于我私人的东西打进一个塑料袋——笔记本、润唇膏、空调披肩,还有个半旧的水杯。

收拾好东西走过同事工位时,有人低声问我:“秋月姐,怎么了?”

我说没事。

走到门口时,正好遇见人事主管小刘。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秋月姐,你也别太难过。”

我说:“谢谢你给我解脱的机会。”

小刘愣住了。

我没再多留一步。

走出写字楼大门那一刻,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刺眼得要命,我抬头闭了一下眼。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五年了。终于不用再五点五十爬起来给沈家人做早饭了,不用刷沈文随手甩过来的臭袜子了,不用做一个在沈明眼里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了。

我哭了吗?

我没有。我老早就发誓过,在沈家人面前绝对不哭。

但到底流没流泪,我也不确定。或许风吹的。

06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的那间出租房时,沈明一如既往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一进门他斜我一眼,两手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戳戳戳,嘴里草草应付一句:“这么快回来了?”

我没吭声。

把塑料袋放到桌上,弯腰换鞋。

他听到我半天不发声,总算从沙发上抬起身:“咋了?跟你说话呢?”

我看着他:结婚五年了,这个男人每个周末都窝在沙发打游戏,每个月底我工资交完家里开销后只剩六百块零花钱,他把大部分钱拿去买烟买游戏皮肤,从没说过半句“你在公司累不累?”在家,他是孝子,是慈哥,唯独在我这里,他是甩手掌柜。

我淡淡回了一句:“被你妹妹开了。”

沈明愣了一下,游戏角色在屏幕中被对手打死,他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撂,瞪着眼睛盯着我:“什么意思?小妹开你,你干啥了她开你?”

你看,这就是沈明。

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我受了多大委屈,而是马上质疑是我做错了什么才招来这个结果。

“你去跟小妹好好道个歉商量商量,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他撸了撸自己的头发,叹口气,“我明天上班再给你问问,你也是,在公司不管咋样不能得罪咱妹啊。”

我垂下眼睛,说了一句:“不用了,我明天出去散散心。”

沈明当我是说气话,“行吧行吧,你爱去哪去哪,别走太久就行,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管。”

听见这句话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浇下一大桶凉水。婆婆活蹦乱跳的,手脚比我还利索,今天热油淋鱼她非让我一边站着学,结果辣油崩出来烫到的是她的胳膊,她在厨房“哎呦哎呦”叫了半天,结果全家人一边倒地怨我炒菜动作太大把油崩出去了——连一丁点儿歉没落下,最后还是我自己把烧糊的锅刷干净的。现在老公跟我说——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管。

我在沈家这辈子到底是什么啊?

07

我出门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透,我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出了门。

没跟沈明说具体去哪。他昨天被我吵烦了,我走得时候他在那对着卧室天花板呼噜噜睡得像头猪。

我去了云南。

对,丽江,大理,香格里拉。用三秒钟就做出决定,十分钟在网上订好跟团游,两个小时的工夫行李就收拾完事了。动作之快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好像心里这只鸟早就扑扇着翅膀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一路的风景我不想多啰嗦,因为你没到我那个时候根本体会不到其中滋味。

可是——谁能想到?

我在云南玩得正嗨呢,高原的天空像洗过一样蓝得通透,我站在玉龙雪山脚下大口大口呼吸没有沈家味道的空气时,手机忽然炸了。

第一个电话,是沈文的。

刚进云南导游让大家发定位到家庭群,我就发了个玉龙雪山的风景照。没屏蔽任何人。快两个小时以后,沈文就打电话来了。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嫂子,”她电话里嗓子像是灌了风,声音有些发紧,“你在哪?”

“在外面玩。”

“你什么时候回公司?有点事需要你回来面谈。”

我想都没想:“你不是把我开了么,还让我回去面谈?前台又不招人了是吗?”

沈文没说话,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稍微放缓了一点:“嫂子,你先回来,等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说不急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以为就这么完了,结果当天晚上事情就失控了。

第一个电话断掉还不到一个钟头,沈明的电话“叮铃铃”打进来了。他那天上班,语气听起来气急败坏得不行:“秋月你在哪啊?你赶紧回来!”

“为什么?”

“小妹公司出大事了!好几个大客户退单,说没有你在,那边都不认账了!”

“老王那个单子,今天上午对方采购部打来电话说——‘李姐走了是吧?不续了’!你赶紧回来呗,小妹都快急疯了!”

我心里一动,但不是因为“心疼沈文”。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头腾地冒出一股说不清滋味的东西。不是恨,甚至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某种类似于被认可后的温暖。老王这个人重情义,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对我客气两句,没想到真的出事了还认我这个人。

但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08

沈文公司这边炸开了锅。

销售总监打电话、运营总监打电话、就连我以前的同事小杨也都在微信上给我发语音——“秋月姐,那几个大客户只认你,说不用担心账号交接问题,我们要亲自跟你重新谈去年的框架……”

我粗略地数了数,不下五个核心客户提出了退单。

这里面不止老王,还包括湖北那个大建材商赵总、四川某地的刘经理、赵哥在北京的门店采购渠道……前前后后,拢共涉及好几百万的生意。甚至还有一家跟他们谈了一年的战略合作协议,也搁置了。

我一个初中毕业的“前台嫂子”,只不过在五年里老老实实地把每件小事都做了,然后就有这么多客户毫不含糊地站我这边。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

但你要说我故意诱客户退单——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五年来我每天做的就是本分事,只是当时抱着一个朴素的心思:反正不管谁家当老板,待人真诚、做事靠谱,总归不会被人平白无故踹走。

可沈文把我踹走了。

所以客户说“那个前台嫂子被你们公司开除了,我们还跟你们公司做什么生意?说明你们公司不靠谱,不尊重人。”

然后沈文慌了。

真正的高潮在第二天来到,沈文的动员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打给所有的“娘家人”。

婆婆先打的。

“秋月啊……”婆婆头一回在电话里用这样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有啥过节先放放,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小妹那么大的公司,客户全退了她没办法活了,你不看小妹面子也看明子面子,不行你就回来先顶一阵。”

要知道,三天前婆婆还当着众人的面指桑骂槐地说过一句——“一个人要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在家发脾气?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却对我喊“宝贝儿”了。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玉龙雪山的观景台上灌了半瓶矿泉水,冷冷回了一句:“妈,等我回去再说吧,现在在半山腰上,风太大听不太清。先挂了啊。”

头回挂婆婆电话挺爽的。

09

但事情不是挂一个电话就能结束的。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真正进入了轰炸状态。

沈文两条微信发过来,我懒得看,接着沈明又打了十一通电话,我一个没接。

然后我发现一个细节——我们家人有个不大不小的微信群,是前年为了商量给小姑子公司里的年会流程建的,平时这个群里就没啥动静,连个表情包都没人发。今天忽然炸开了,艾特我的那条留言铺天盖地。

大姑姐发的:“秋月,小妹这人从小被惯坏了,你说她有什么不对的,姐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了,你先回来成吗?”

婆婆的小姊妹张姨也不知道咋掺和进来了,在群里发一堆狗屁不通的语音。听下来大意是——“做长辈的劝一句,婚姻家庭最重要,你一个小辈在外面让老人惦记就是不孝顺。”

我看到以后特别想来一句——小姨子,我每天起早摸黑干到凌晨,婆婆打麻将天亮才回都不叫“让老人惦记”,我在外头透口气就成了“不孝顺”?这是哪门子歪理逻辑?

小姑子沈文私聊我,这次语气变了,低下身段来了:“嫂子,我不会说话,以前有啥得罪你的地方你别放心上,你先回来,条件好说。”

沈明的消息最显眼:“秋月,爸都打电话问我你在哪了,你不回来不行。”

我说行个屁。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五年婚姻,我在沈家眼中从来不是一个儿媳妇或爱人,而是一种工具——好用就拿着用,不好用了就换,忽然发现丢了会省事,我跑了,于是全家慌了。

而在此前的所有日子里,他们从没有真正对我上心过。

10

事情从第二天下午开始彻底升级。

我已经从香格里拉坐高铁返回到丽江,打算赶着航班回省城。在机场一落座,发现手机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沈明来电——又来了。我顺手接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变了形:“秋月……你快回来吧,小妹公司在全城建材圈子上了黑名单了,几个大客户跟他们全部终止合作,老王更是直接找到工商联说要走法律程序。小妹昨天急得嘴上起了泡。”

原来,沈文跑到老王的采购总部堵了人家三回门,老王的态度特别强硬:“我不是跟你们沈文公司合作,我是跟小李合作。小李在前台接待我的时候,处处替我考虑,回单一样不少准时给到位,连做的是直抵项目部的现货供应,我开公司也是从草根干起来的,我知道尊重一个做事的人。你们公司是把人家前台开了,我凭什么还信任你们的供货质量?”

沈文在那边哭。

放下电话,过了不到半小时,沈明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不是在电话里说,而是直接视频。

画面上我看到沈明的身后隐隐约约有几堵墙——不对,是我娘家那栋六七十平米的老房子!我定睛一看,那熟悉的铁门、熟悉的喜字贴纸、角落的洗衣盆,分明是我娘家河南信阳的堂屋!

镜头摇摇晃晃转过来——沈明、我婆婆、小姑子沈文、一大早请过来的我妈和我爸,全都跪在我娘家客厅地板上。沈明跪在前面,喊了一声:“秋月,你看在爸妈的面子上,回来吧!”

视频那端,我妈老泪纵横,膝盖一直发抖,却在帮沈家人递话说:“闺女,不管什么事,咱两口子好好商量,在外面不是个事儿啊秋月……”

我爸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支烟,没说话。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一紧。

我的眼眶酸涩得厉害。不是因为婆家那帮人,而是因为我害得我妈我爸大把年纪还要受这种突然袭击。

沈家家门口跪一地求我回去?

这种招式都能使出来,你们沈家真的好有骨气。

我突然笑了——笑自己太可悲了。

11

我没有立刻就回去。

我在丽江古城多住了一晚,住在一家几十块钱的青旅单间。对着窗外的繁星我静静地坐着。

五年婚姻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翻来倒去——我五点起床给沈家人做早餐,他们嫌咸嫌淡挑剔完没一句谢谢;我围着围裙在灶台边一站半天,汗滴到锅里滋啦啦响,小姑子指挥我往左往右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到了这一次,是我唯一也是第一次逆袭的开端。

男人说了一句烂大街到不能再烂的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个老实人让所有人都以为好欺负。

想到动情处,忽然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哭到几点,可能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全是家人发来的新消息。我用了两晚想通了一件事——回去,我有这个必要回去,但我绝不会再白给沈家做免费嫁衣。我忍到极限了,该讨的得讨。

回省城正好是离开的第四天下午四点左右。

我故意没回家,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沈文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给她发了定位:“两点半,老地方聊。”

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12

沈文穿得很正式,小西装、红底高跟鞋,手里握着手机不停的抖着屏幕。她眼下有了深深的黑眼圈,嘴上的溃疡结了一层薄痂。跟我上次离开判若两人。

我在咖啡馆落了座,点了杯冰美式,小姑子盯着我的脸,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嫂子,这次……”她像是背了好久好几集的台词,最后清了清嗓子,“毕竟是我开你的,我做错了,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回去的条件,你开吧。”

我松开吸管,慢慢把咖啡杯推到了一旁,这才正视她。这一次我没有闪躲,嘴角甚至浮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沈文,咱们都是一家人,那我就直说了——要我回去,可以。”

沈文面上的担忧淡了一点,眼神开始活泛起来。

“第一,公司5%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

沈文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前对我颐指气使的小姑子,此刻嘴唇哆嗦着,牙关紧了又紧。

“5%?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我淡然地听着,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你当初不是说给我三千五月薪是恩赐吗?那就说明我是给公司创造的价值远远不止三千五。一个价值不到三千五的人,提出5%的股份过分吗?”

沈文愣在那里。

她手指打着颤,在空气中僵持了很长时间。

她几番想要撂下一句难听的话来,但又像被无形的力量硬按了回去。

她安静了一会儿,艰难开口:“嫂子,你要的股份太高了,我做不了主,这个要股东协议上开会商量。”

我说:“那你们慢慢商量,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站起来,挎包,准备离开。

“等等!”沈文拉住我,飞快开口道,“嫂子,我答应你。只要你回去稳住客户,5%的股就5%的股,不过得跟沈明商量。”

“还有第二,”我不知道咋回事,语调反而比从前更加坦然,“我现在的职位不是前台,从今天起,我是公司的业务总监,月薪从三千五上调到一万五,这个要写进新的劳务合同。”

沈文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过了片刻,她似乎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低声说:“好。”

13

那天谈完之后我回了家。

出租屋里头乱得像被小偷光顾过,茶几上搁着沈明吃剩下的泡面盒子、矿泉水瓶。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垃圾桶里的垃圾不知道倒了。

沈明见到我,下意识站起来,喊了一声“秋月”,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他红着眼眶说:

“秋月,你别生气……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可咱们毕竟是两口子,你看,妈都那样给你承认错了……”

我不接他的话。

我把行李箱拉到卧室,拿出五年前的红底嫁妆被褥,开始收拾衣柜。

沈明撑在门口,声音带着颤音:“你还要走?”

“不走,只是收拾一下。”我说,“你站远点。”

他果然站远了一点,乖乖站在门口,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在办公室等老师训。他妈这辈子没把他调教出来,我一句话倒让他服帖了,真可笑。

然后我又回到小姑子公司。

回公司那天,整栋写字楼都有些炸锅,我还没迈进公司大门就有人在群里发消息:“秋月姐回来啦!”我办完入职,升格成总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前台方向发了一阵呆。

当初我就是从那里被人一脚踹出去的,如今我坐在跟自己小姑子平起平坐的总监办公室里,挂着堂堂正正的“业务总监”工牌。

有意思。

可我最想检验的,不是办公室好坏,而是客户们还在不在。

14

回归后的第一天上午,我亲自逐一给老王、赵总、刘经理他们电话。

“王总,我回来了。”

对面的声音像一大串糖葫芦忽然裂开一般炸了锅:“秋月妹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就说他们那样搞不是事儿啊!”

老王有点担心地问我一句:“你真搞定了沈文的股份?”

我笑着说:“王总,你从这边供货这几年,质量怎么样不用我说。我回来了,供应链不变,你业务做多大,我给你兜多大的底。”

老王在那头舒了一口气,声音落下去又急急提起来:“行,就这么定了。那个……你上回建议我们采用的新品供货模式,咱们这周末碰个面细谈。”

“没问题。”

一个电话,前后不过十分钟,老王订货的态就这么暂时稳下来了。

另一头赵总也在试探:“你回来我当然高兴,但你们那个沈总派了三次人登门拜访……我吃了三顿饭没动过一次勺子。我跟她去聊什么?跟她没什么好聊的。但是秋月不一样,你跟我打交道,你值那个价。”

老赵是个直性子,直得有点伤人。但恰恰是他,说出了最真的东西。

我放下手机,突然间浑身一股热流往脑门上涌。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原来被人相信和需要是一种这么巨大的力量。

15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开始正常运转。

我不仅把那些要退单的客户全部拉了回来,还一口气拓展了好几个新的渠道。以前沈文不信我的那些客户报账、信用担保那些事上能玩什么大动静,这次我借着重新构建客户合作的契机,不显山不露水地,把公司的供货能力推到全新的行业层面。

一个多月后,公司的营业额翻了倍。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气氛很好。

不知是谁先起的话头,拿着杯子冲我说:“秋月姐,你是全公司的门面啊!”

沈文喝了几杯酒,她端着红酒杯晃到我身边,声音有些含糊:“嫂子,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你提那10%的股份的事,我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我不做点实在事,不给你加股份,我总觉得对不住你。”

我轻轻摇着头:“不用,不用加。”

沈文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干,声音很低:“嫂子,你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女人。以前……我看走眼了。”

这时候婆婆在旁边坐着,微微低着头,不太敢看我,最后像是鼓足勇气一般,扯了扯沈明的袖子,又扯了扯我的衣襟:“秋月,以前……是妈不对。”她说到这里,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些年,你在沈家受苦了,是妈没护住你。”

空气忽然安静极了。

我倒退了一步,看着婆婆布满皱纹的脸和泛红的眼眶,一时万千思绪涌上来。五年来她从未道过错,如今她说“是妈没护住你”——即便这样,我心底积攒的怨怎么可能一下就平息?

沈明的脑袋还是勾着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嘴巴动了几下,没声音,最终干嘎嘎地说了一句:“秋月,我以后会更加尽力对你好的。”

我缓慢地举起了酒杯,敬大家,也敬自己。

16

这里还得补充一个插曲。

当初我入职小姑子公司时,沈明曾经问过我一句:“你不是在省城另一家公司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就想着来小妹公司当前台?月薪还不高。”

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出去的话是——因为那家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老王。

老王只给我报过一次价。但我从那儿听到他一个决定:当时老王要在整个豫南地区铺货,选中了三家最佳的服务商去筛选。另外两个候选我没记住,但第三家供货商就是沈文的公司。

老王这个人做事极其较真,不仅看老板账面数据,还得看执行层的具体人。他跑业务的时候跟我打过几次交道。他就这么成了沈文的准重大客户,迟迟没有真正完全做下来,一直处于考察状态。最关键的关口恰好是我帮沈文把最初接洽期间的琐碎工作做完,老王才对沈文的公司有了信任。

所以在入职沈文公司的第三个月,我靠的就是沈文眼皮子底下那五年,我将死了一个钉子户变成一座金山。然而沈文看不见,她只知道嫂子没事就笑还嘴甜。

或许,小姑子眼里我也是个谜——一个农村女人为什么甘心当前台?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真心喜欢这个地方。当然,也因为我喜欢一个人。

17

故事快说完了,也许有人会问——那你最后原谅他们了吗?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也没想明白。

股份我拿到了,5%后来追加到8%,职位我也提了,日子总算过得平顺。沈文现在每天给我倒水不用说谢谢?

没有,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小姑子,但确实改了不少。沈明开始分担家务,甚至申请调到别的公司去,说要好好赚钱养家。

婆婆总说亏欠我太多,逢人就说“我们秋月是沈家最大的功臣”。

可我一想到那些年受过的委屈,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我没离婚,但也很难说幸福。我只是选择了用一种不撕破脸的方式,重新给自己找台阶上。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给你完美的结局,只会给你一段值得咀嚼的过去和一把拧得紧的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我花了一辈子学会的一课:

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不是恨,而是无论你跪着求我还是回过头来捧着股份求我,我都在活成一个你再也开不起的样子。

尾声

夜深了,玉龙雪山的梦很远很远。

我关了灯,抱住自己的一条胳膊,在黑暗中慢慢咧开嘴巴,笑了一下。

电话响了,是老王的助理打来的——明天有个新合作方案要谈。

我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把谁踩在脚底下。

而是让他们知道——以我的能力,他们从前给不了我的,以后更给不了。

他们能给我的,只有尊重三个字。

我如今配得上。

小姑子开除我的那天,我攥着离职单子走出大门,并没有恨她。活得漂亮,才是对过去伤害最狠的报复。

别再对不值得的人心软了,姐妹们。

该硬的硬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