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古代中国帝王,一般都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五代后周世宗柴荣,却往往忽略。但清朝皇帝(尤其是乾隆)的私人“帝王朋友圈”中,却对只做了五年半的后周世宗柴荣无比赞美,对开启大宋三百年江山的宋太祖赵匡胤,却持着隐晦的贬低和批评。
清朝皇帝对这推动五代宋初历史发展的两位雄主不同评价,不是简单的好恶,却是关乎大清统治合法性的政治考量。
一、入祀帝王庙:待遇天差地别,清帝态度早已定调
明清两代设立的历代帝王庙,也是封建王朝评判帝王功过、确立正统谱系的最高官方平台,能入庙享祀,代表被后世王朝认可为圣贤明君。
明朝初年,朱元璋定帝王庙祀典,只选取大一统开国之君,赵匡胤顺利入祀,柴荣因是割据乱世君主,并未列入。
但是到了清朝,这一格局却被彻底改写。顺治、康熙、乾隆三代帝王,逐步调整帝王庙入祀名单,力排众议将柴荣正式纳入历代帝王庙,与汉高祖、唐太宗、明太祖等千古帝王同享春秋祭祀。
乾隆更是高度赞扬柴荣皇帝,直言五代乱世中,大多数帝王都是昏庸暴虐、军阀武夫习气深重。但唯独周世宗柴荣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勤政爱民,足以配享帝王庙。
喜欢读史写诗的乾隆皇帝,在写下的《全韵诗》中对柴荣更是无比赞美:“五代之英,曰惟世宗。望其光昭,迥然不同……曹操、柴荣,斯乃如龙。”
在乾隆眼里,五代十国那帮武夫基本都是草莽,唯独柴荣和曹操一样,都是扫平六合的“真龙天子”。他甚至无限惋惜地感慨:如果上天多给柴荣十年,他的功绩绝对“炳然可观”,这也是对柴荣英年早逝的叹息!
但对于宋太祖赵匡胤,清朝皇帝的态度就冷淡多了。康熙帝对此有一番极为犀利的定调:“宋之太祖、太宗,初虽平定,不过改朝换代。”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宋太祖、宋太宗这一对兄弟俩,充其量就是个接盘侠,合格的“家族创业者”,根本达不到一统天下的“开国圣君”级别。
可以说,清朝皇帝虽然对赵匡胤保留帝王入祀的资格,但在史论批注、御制书评中,却处处被挑瑕疵、暗含批评。
二 得国正与不正,清帝心中最大的分水岭
清帝对柴荣破格拔高、全无差评;对赵匡胤却是勉强保留、暗含贬低。这一波的拉踩,来源于清朝入主中原的原罪感。
清朝起家辽东,属于边地少数民族,以铁骑入关定鼎中原,从根源上就绕不开华夷之辨的争议。因此,南明遗民、文人士林、民间读书人,一直都拿“蛮夷入主华夏”质疑清朝统治的合法性。
就是这一种身份原罪,令清朝从立国之初就对统治的合法性极度敏感、自卑和缺乏底气。历代汉族帝王可以名正言顺坐拥天下,但清朝帝王却因少数民族身份,最怕被戳脊梁骨正统性,怕被排除在华夏正朔之外。
因此,满清为了维护在中原统治,获得汉族士大夫阶层的拥护,必需主动融入华夏文明、尊孔崇儒沿袭汉制。
为规避“外族入侵”的争议,清朝入关后刻意打出“为崇祯复仇”的大旗,将李自成定为乱贼,宣称自己是平定乱世、接续华夏道统的继承者,以此弱化华夷对立,借此安抚天下民心,为自身统治披上一层正统外衣。
因此,清朝帝王都是极度看重君权正统性、得国道义性,最反感欺负孤儿寡母、权臣篡位、臣子叛主的行为。
三、抬高柴荣:补齐正统链条,稳固大清法统
话说到正题,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帝王,不惜打破常规,力排众议把柴荣破格送入历代帝王庙,与汉高、唐宗、明太祖同享国家级祭祀,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固大清法统。
在清帝看来,柴荣继位名正言顺,承接郭威基业,无篡位、无叛主、无欺孤寡、勤政爱民、整顿吏治、立志一统,完美契合儒家理想明君的所有标准。
拔高柴荣,就是确立后周的正统地位,把唐宋之间的法统牢牢焊死,让清朝顺理成章站在华夏正统谱系的末端,让大清统治名正言顺。
如果不承认后周柴荣的正统地位,那赵匡胤的宋朝就成了来路不正的僭越王朝;宋朝不正,后面元承宋、明承元、清承明,整条传承谱系都会崩塌。
所以,清帝自然高捧柴荣。
四 推崇柴荣树标杆,暗贬匡胤警臣僚
清帝推崇柴荣,实则是树立 “正统守道” 的帝王标杆,贬低赵匡胤,是因为他得国不正。
柴荣本是后周太祖郭威养子,接手的是乱世中风雨飘摇的后周江山。他继位名正言顺,从郭威手中承接社稷,没有背叛、没有篡位、没有兵变夺权。登基之后,不靠世家底蕴、不靠权谋投机,完全靠自身雄才大略、亲征沙场、整顿朝纲,硬生生把五代乱世的颓势扳了回来。
但赵匡胤的发家之路,始终绕不开一个“篡”字。赵匡胤是柴荣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深受柴荣信任,常年跟随柴荣征战四方,被委以禁军最高兵权,柴荣临终前更是托孤于他,希望他辅佐幼主稳固后周江山。
可柴荣尸骨未寒,半年后赵匡胤就利用主少国疑之机,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轻而易举夺走后周基业。
因此,在崇尚忠君守道、看重君臣名分的清帝看来:柴荣是守业拓土、不负托付的仁君英主;赵匡胤是受恩反噬、乘虚夺权的篡位之君。
可以总结,清帝推崇柴荣,实则是树立“正统守道”的帝王标杆;暗贬赵匡胤,实则是不认可这一种“臣欺君、将叛主”的夺权模式,也是告诫朝堂臣子,恪守君臣本分,不可效仿权臣篡位。
五 私德与格局:柴荣全方位碾压赵匡胤
五代十国是历史上有名的乱世,帝王大多沉迷酒色、大兴宫室、苛捐重税、嗜杀好战,百姓流离失所。
但柴荣却是恪守帝王的操守与使命,在五代乱世是一股清流。
如柴荣在生活方面,不贪图享乐,勤政自律,宵衣旰食、事必躬亲,不奢靡、不享乐、不沉迷后宫,凡事以国事民生为先。
同时,柴荣怀着帝王“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在位期间他主持“显德改革”:整顿吏治、裁汰冗官、均定田赋、安抚流民、废止苛政,打压寺院兼并土地、解放劳动力,处处以百姓疾苦为重。
虽然赵匡胤具有终结乱世、奠定文治、开创宋朝繁华的格局,却有着无法回避的短板。
如赵匡胤为了稳固皇权,他杯酒释兵权,过度打压武将,埋下宋朝重文轻武、军力孱弱的百年隐患;为了笼络世家与士大夫,放宽吏治约束,默许官僚阶层特权,对贪腐多有纵容。
更关键的是,清朝帝王本身以勤政自律、仁政爱民为治国标榜,康熙、乾隆毕生都以克制奢靡、心系百姓为自我要求。在他们眼中,柴荣完美契合儒家理想明君的所有标准,但赵匡胤有功亦有过,私德与治国格局都差了一截。
柴荣在位短短六年,目的就是扫平割据、收复燕云、一统华夏。因此,他在位期间,南征南唐、北伐契丹,连克关南之地,兵锋直指燕云十六州,若不是壮年猝然离世,大概率就能提前收复失地,完成大一统。他的格局,是放眼天下、胸怀九州的帝王胸襟。
但赵匡胤建立宋朝之后,格局比较保守。他定下“先南后北”国策,平定南方割据后,对契丹始终采取守势,无心全力北伐收复燕云,始终未能实现真正的天下一统。
清朝的坐拥辽阔疆域,崇尚大一统雄主,最敬佩有志于混一寰宇、开拓疆土的帝王。柴荣虽在位短暂,却有吞吐天下的气魄;赵匡胤虽建立王朝,却格局保守、安于现状,这也是清帝内心更偏爱柴荣的重要原因。
六、无身后隐患,捧柴荣是最安全的政治选择
清帝喜欢捧柴荣,也是因为柴荣壮年早逝,没有直系后人、没有残余政治势力,民间也不会有人借他的名义反清复明。
所以,清帝大肆推崇柴荣,树立明君标杆、理顺唐宋正统传承链,又不会产生任何政治隐患,是性价比最高的政治选择。
赵匡胤创立的宋朝,主要是善待文臣,使后世文人粉丝赞美比较多。再加上赵本人得国不正的污点太过明显,清帝只需抬高柴荣,就能无形中反衬出赵匡胤的短板,既教化了皇子臣僚,又稳固了自身统治的道统合法性,一举多得。
结语
论世俗功业,赵匡胤开创大宋三百年基业,看似胜过短命的柴荣;但论帝王心性、得国正道、私德操守、天下格局,柴荣则全方位碾压赵匡胤。可以说,赵匡胤赢了现世江山,柴荣赢了千年口碑。
清初康乾盛世的帝王们心里清楚,创业容易、守道难;夺权容易、立德难。为了守住江山,树立明君标准和君臣道义,他们自然倾向于追捧柴荣这位“完美明君”作为道德标杆。而这份看似偏心的评价背后,藏的不是帝王的个人喜好,而是关系清朝统治华夏和正统性的舆论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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