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的叙事,中美只要跳出零和思维,联手去处理气候与AI问题,世界就能少些焦虑。这类话在道理上成立,但现实往往不止是“有没有大局观”。中美竞争并不只是误会引发的口角,更像结构性拉扯:权力分配、制度规则、产业链位置、科技标准等硬因素都摆在台面上,不会因为一句“共同敌人”就自动退场。
美国自由派与建制派长期偏好多边主义以及“基于规则的秩序”,《纽约时报》更是这一阵营的重要平台。它过去对共和党总统并不友好,如今却在中美关系微妙时刻推出合作呼吁,很可能不仅是对外表达,也是在做对内平衡:无论是“美国优先”还是交易式政治,都别把跨国资本、盟友体系以及美国自身的长期竞争力一起拖下水。
在具体议题上,弗里德曼把AI失控与气候灾难拎出来,的确宏大,也容易制造一种“只要合作就能共赢”的舒适感。以AI为例,中美都清楚军事化与失控风险像悬顶之剑,可华盛顿的动作并不像要“收刀”。一方面加速把大模型纳入军事体系,推进更强的智能化作战链条;另一方面又对中国开展芯片断供、模型限制、数据与算力卡点等操作。
这也能解释他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延伸:强调“危机应对”的命运与共。这种改写未必带有恶意,但它把面向未来的倡议,更明显地转成面向当下的危机动员。危机动员的好处是更容易凝聚共识,坏处是容易被当作谈判筹码:危机这么大,不配合就显得不负责任。国际政治里常见的“道德高地”,往往也最方便被用来增加谈判压力。
冷战时期也出现过“共同威胁”叙事,例如核战争风险迫使大国坐回谈判桌;但谈判并不妨碍军备竞赛继续加码。如今把AI与气候换成“共同敌人”,逻辑上相近:合作窗口可能打开,但竞争主轴大概率不会消失。更何况特朗普对气候议题的态度早有定论,他未必愿意接住这套框架;在他的政治语言里,“共同危机”可能还不如能源产量更“真实”。
对中国而言,更需要保持定力与节奏感:既不被美国党争牵着走,也不把一两篇“合作呼吁”误判为方向性逆转。能谈的议题就推进对话,能做的事情就落实行动,但底线必须硬、路径必须清晰:继续推进绿色转型,在多边平台推动发展中国家的能源升级;在AI治理上提供更可落地的规则、标准与机制,用负责任的制度供给争取更广泛的国际支持。
“共同敌人”既可能成为合作入口,也可能只是交易话术的外包装。国际政治从来不缺好听的词,真正稀缺的是可执行的承诺、可检验的行动以及可持续的互信。把自身发展与治理工作开展扎实,把规则谈清楚,把底线守住,中美关系即使再复杂,也会在现实的天平上逐渐显影:谁在真正解决问题,谁在借题发挥,最终都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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