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马尼拉。
众议院司法委员会里，主持人报出了一个数字——55比0。
在场所有成员，无一反对。
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两项弹劾条款，在这一天被司法委员会一致认可，正式确认有效。
55个人，没有一张反对票。
这意味着马尼拉的政治机器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加油，弹劾的刀马上就要推向国会全体投票的环节。
菲律宾国会的弹劾官司，不是第一天打了。
去年小马科斯阵营就搞过一轮，当时莎拉的律师团抓住了一个法律漏洞——众议院“一年内不得对同一官员重复提起弹劾”的条款。
案子还没摸到参议院的门槛，就先倒在了最高法的台阶上，被判定不算正式弹劾。
这一次，小马科斯学聪明了。
他让众议院那边整整等了一年，卡着时间线的尾巴重新发起，一直等到５月才动手。
最高法那边，已经没有“时间不够”这个理由可以把案子挡在门外了。
弹劾案当下的流程，走得飞快。
众议院那边，负责弹劾事务的是司法委员会。
４月下旬，司法委员会就已经完成了听证和审议，宣布有足够的犯罪证据，认定弹劾理由成立。
到了５月４日，委员会正式批准了决议，把这颗球踢给了众议院全院。
众议院全体投票是第一步。
如果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一，弹劾条款就正式成立，然后被移交到参议院。
这个环节，众议院简直是小马科斯家族的后花园。
当初发起弹劾的时候，他拉拢了足足215名众议员联署。
菲律宾众议院总共才318席，215票不但超过了三分之一，甚至快摸到三分之二的门槛。
所以，参议院才是真正的战场。
菲律宾的参议院，总共有24个席位。
宪法规定，弹劾案移交参议院后，24名参议员要组成审判法庭，经过听证和辩论，最终投票决定是否定罪。
定罪的门槛是——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也就是16票。
一旦成立，莎拉不但立刻丢掉副总统职位，还将失去担任一切公职的资格。
这意味着2028年的总统大选，跟她彻底绝缘。
可问题是，小马科斯能拿到这16票吗？
答案悬得很紧。
参议院去年改选了12个席位，算下来，保守估计有9名参议员站在杜特尔特家族那边。
这批人被媒体称为“9人防火墙”——只要这9票不动摇，小马科斯最多只能拿到15票，离16票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一个在国会横着走的阵营，偏偏在参议院这层卡了壳。
既然捅不过去，小马科斯为什么还要打？
答案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抹黑。
在这一套所谓的民主选举游戏里，曝光率和媒体的站位至关重要。
小马科斯以每年至少一次的频率发起弹劾，不管最后成不成立，莎拉的名字都会被反复贴上“贪腐”“违规”“滥用公款”的标签，在各大媒体来回翻炒。
菲律宾马尼拉雅典耀大学高级研究员尤辛科说得直接：中期选举已经暴露了马科斯政治资本的局限性，莎拉依然有强劲的对手实力，因为她的家族在棉兰老岛的影响力仍不容小觑。
那就只能用舆论战慢慢削弱。
弹劾案的核心指控之一，牵涉到她担任副总统期间副总统办公室的一笔经费——审计署的记录显示，莎拉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任职期间处理了某些资金流动事项。
具体来说，弹劾条款包括滥用和不当清算至少5亿比索的副总统办公室机密资金，以及教育部1.125亿比索的机密资金。
此外还有来历不明的财富、收受贿赂、骚扰官员和政治不稳定等七项指控。
几乎每一条都是在往她脸上泼墨水。
第二层：小马科斯自己也不好过。
小马科斯的支持率掉到了底谷。
四月份一家民调机构的数据显示，尽管他的信任度在年初回升到了54%，莎拉其实也不遑多让，同样也有55%的信任度。
但另一家民调机构“亚洲脉冲”三月份的面访结果则显示，44%的菲律宾人不信任马科斯，信任他的只有35%，而不信任率高达44%。
与此同时，莎拉的信任度是54%，不信任率只有26%。
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答案呼之欲出。
小马科斯没办法给自己洗白，他只能想办法把莎拉也拽下水。
两个人的支持率一起往下掉，对他来说就是胜利。
第三层：给大洋对岸的人递投名状。
小马科斯上任以来，在军事上全面倒向美国。
菲律宾向美军开放了9个军事基地，将国家完全绑上了华盛顿在印太地区的战略战车。
包括巴拉望的安东尼奥·包蒂斯塔空军基地、邦板牙的巴萨空军基地、宿务的贝尼托·埃布恩空军基地、新怡诗夏的麦格赛赛堡等地，都在EDCA协议的覆盖之下。
表面上看，菲律宾官方坚称这些设施不是美军基地，仍然是菲律宾领土，所有权和管辖权在菲律宾武装部队手中。
但谁心里都清楚，一旦局势升级，这些军事设施会成为太平洋对岸眼睛紧盯的目标，而菲律宾自己是没办法说“不”的。
杜特尔特家族在这一点上持强烈反对态度。
莎拉领导的“本土派”从一开始就反对这种全面倒向美国的路线。
小马科斯对莎拉动手，既是清除政敌，也是在给华盛顿递话：看，我是靠得住的。
弹劾案接下来的路，一个月之内大概率会走完最关键的一步。
众议院全体投票就在5月11日。
215票足够保送，弹劾条款大概率会被移交给参议院。
一旦进入参议院，案子就要和菲律宾的中期选举裹在一起了。
2025年才刚刚改选了12席，参议院的势力已经重新洗牌过一次。
在那次洗牌中，亲杜特尔特阵营拿下了5席，小马科斯阵营也拿下了5席，剩下2席被中间派夺走。
也就是说，24人构成的参议院，现在是一个勉强平衡的局面。
所谓的“9人防火墙”就是把5席杜特尔特派系加上部分中间派一起凑出来的。
天平到底倒向哪边，取决于中间派的立场。
如果那2个中间派席位中有人被小马科斯拉拢，15票就可能变成16票。
如果没人动摇，15票永远不够。
问题来到了这儿——小马科斯没退路了。
2028年莎拉已经明确宣布要参加总统竞选，如果本届任期内不把她堵在参议院，一届任期就彻底够了，2028年大选他毫无胜算。
只要在众议院和参议院之间找到一个突破口，把16票凑齐，2028年的牌桌上就不会再有莎拉这个人。
菲律宾的政治生态，从来就不容忍中间路线。
过去几年马科斯和杜特尔特的联盟从内部裂缝扩大为分裂，亲美派、本土派之间的撕裂越来越深，弹劾就变成了这两股力量对撞的结果。
5月11日众议院全体投票的日子，越来越近。
照目前的数字走，弹劾条款大概率过会。
问题是到参议院之后，那个1票的差距到底能不能弥合。
再往深看一步——5月11日离参议院5月31日休会已经相当接近了。
如果弹性条款在5月下旬才送进参议院，审判必须等到8月或9月复会之后才能启动，战线就拖成了一个漫长的拉锯战。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对马科斯阵营越不利。
OCTA那组民调还给出了另一组数据——在棉兰老岛，民众对马科斯的信任度仅为45%。
而在同一地区，莎拉的支持率接近95%。
同一片国土上，信任度的鸿沟已经画到了95与45之间。
这个数字，正在等待被参议院的16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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