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把爷爷的包袱扔到院子里的时候，爷爷站在门口没说话。
那天下着雨，爷爷的衣服被淋湿了，我爹指着门外喊:“你找那个野种养你去，别赖在我家。 ”
我妈在旁边帮腔:“分了家产你就该去找老二，房子地都给他了，凭什么住我们这儿。 ”
爷爷弯着腰捡包袱，手抖得厉害。
我跑出去帮他捡，爷爷拉住我的手说:“行，爸走。 ”
我回头看我爹，他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爷爷住村头破庙里那晚，我偷偷给他送被子。
爷爷坐在草堆上，屋里黑得看不清他的脸。
“爷，我爹他……”
“别说了。 ”爷爷拍拍身边让我坐。
我问他饿不饿，爷爷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个铁盒子，锈得看不出颜色。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 ”爷爷把盒子放我手里，“现在归你了。 ”
盒子很沉，我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响。
爷爷让我收好，别让我爹看见。
我说:“爷，你先跟我回去。 ”
爷爷摆手:“回去干啥，你爹那脾气我清楚。 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
我回到家，我爹坐在堂屋看电视。
他看了我一眼:“找你爷去了？ ”
“嗯。 ”
“他跟你说了啥？ ”
“没说什么。 ”
我爹站起来走向我，从我兜里掏出那个铁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个玉佩，绿得发亮。
我妈凑过来看，我爹把玉佩举到灯下:“这东西值钱。 ”
“那是爷给我的。 ”我说。
我爹瞪我:“你爷的东西就是你爹我的，你一小孩子拿什么拿。 ”
他把玉佩装自己兜里了。
第二天我去破庙，爷爷不在。
我在村里找了一圈，在村口遇到隔壁王婶。
王婶说看见爷爷早上坐班车走了，往县城方向去的。
我跑回家告诉我爹，我爹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玉佩看了两眼，没说话。
我妈说:“走了好，省得在家碍眼。 ”
我问我爹要不要去找爷爷，我爹说:“他又没死，找什么找。 ”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爷爷说的传家宝。
爷爷给我盒子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现在想起来有点怪。
第2章
爷爷走了一个星期，李叔从县城回来，说看见爷爷在汽车站附近捡破烂。
我跟我爹说，我爹让我别管。
我想自己去县城找我爹要钱，他给了五十块。
到了县城我转了三趟车才找到汽车站。
我在车站附近走了两圈，在一个桥洞底下看见爷爷。
他蹲在地上捡瓶子，旁边堆了一堆纸板。
“爷。 ”我叫他。
爷爷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你咋来了？ ”
“我来找你回去。 ”
爷爷摇头:“不回去了，你爹不待见我。 在这挺好，一天能挣几十块。 ”
我蹲下来帮他捡瓶子。
爷爷拦住我:“你别捡，脏。 ”
我说:“爷，你给我的玉佩被我爹拿走了。 ”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知道那东西值钱？ ”
“他不知道。 ”
“那就对了。 ”爷爷从怀里又掏出个布包，“那个是假的，真的在这儿。 ”
我愣住了。
爷爷打开布包，里面是个跟之前差不多的铁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块玉，颜色暗沉，没那块绿的亮。
“这是你太爷爷当年在地主家做工，东家赏的。 你太爷爷藏了一辈子，临死前传给我。 ”爷爷把盒子塞我手里，“这次藏好，别让你爹知道。 ”
“爷，你为什么给我？ ”
“你跟你爹不一样。 ”爷爷看着我，“你爹眼里只有钱，你有良心。 ”
我把盒子装进书包里。
爷爷让我赶紧回去，别让我爹起疑。
我问爷爷住哪儿，他说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一百二。
我跟他去看了，就一间屋子，没窗户，放了一张床。
床头堆着捡来的瓶子。
我说:“爷，你跟我回去吧，我跟我爹说。 ”
“你别管了，我在这能将就。 ”爷爷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拿着坐车回去。 ”
我没要，把钱塞回他兜里。
爷爷送我到车站，一路上捡了好几个瓶子。
回到家我爹问我找到没，我说没有。
他骂了几句，说爷爷死在外面最好。
晚上我关上门，把铁盒子拿出来看。
那块玉摸起来很光滑，上面刻着图案，像条龙。
我不懂这些，但知道这东西应该是真的。
我想起爷爷笑的样子，那个笑好像藏着什么事。
第3章
过了半个月，我爹突然说要进城。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还特意洗了头。
我妈问他去干啥，他说有事。
我爹走了之后，我妈跟我说，你爹可能去找你爷了。
我问我妈为啥，我妈说他听人说那块玉佩值不少钱，想去打听打听。
我爹那天晚上才回来，脸色不好看。
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拍:“假的，人家说这玩意就值两百块。 ”
我妈拿起来看:“那个老东西骗你？ ”
“肯定把真的藏起来了。 ”我爹坐那儿抽烟，“明天我去县城找他。 ”
我心跳得厉害。
晚上趁他们睡了，我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那边的声音很吵，他说在街边捡瓶子。
我说:“爷，我爹知道玉佩是假的了，明天要去找你。 ”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你别管。 ”
第二天我爹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跟着也坐车去了县城。
到爷爷租房那地方，门锁着，房东说老头早上搬走了。
我在街上转了两圈，没找着爷爷。
下午我爹气冲冲地回来，把我妈骂了一顿，说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我爹天天往县城跑，每次都空手回来。
他开始喝酒，喝完就骂爷爷，骂完就摔东西。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把我从房间拖出来:“你老实说，你爷给你留东西没有？ ”
我说没有。
他一巴掌扇我脸上:“那老东西最疼你，肯定给你留了。 ”
我妈拦住他，他推了我妈一把，我妈撞在桌角上，额头破了。
我扶我妈去卫生所包扎，回来的时候我爹已经躺地上睡着了。
我妈在医院跟我说:“你爷给你的东西藏好，别让你爹找到。 ”
我说:“妈，你不想要？ ”
我妈摇头:“我要那干啥，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
那晚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我想爷爷到底在躲什么，他为什么不把东西卖了，非要藏起来。
第二天我去学校，同桌赵磊看我脸上有伤，问我咋了。
我说摔的。
他没再问。
放学的时候赵磊拉我去他家玩，他爸在院子里修车。
赵磊他爸看见我脸上的伤，看了两眼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赵磊他妈问我家里情况，我说都挺好的。
赵磊他爸突然说:“你爷爷是不是在县城捡破烂？ ”
我点头。
赵磊他爸放下筷子:“我前几天在城南看见过他，他住在一个工地的工棚里。 ”
第4章
周末我去了城南，在那边转了一天，天快黑的时候在一个工地旁边看见了爷爷。
他坐在工棚外面啃馒头，旁边堆着废品。
我走过去，爷爷看见我，手里的馒头掉地上了。
“你咋又来了？ ”他站起来。
“爷，我爹到处找你。 他把玉佩拿去鉴定，说是假的。 ”
爷爷点头:“本来就是假的，那是我花五十块买的。 ”
“那真的呢？ ”
爷爷拉着我进了工棚。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煤炉子。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在这儿。 ”
我说:“爷，你为什么不卖了？ ”
爷爷把盒子打开，拿出那块玉。
他把玉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
我看不清，爷爷递给我。
上面刻着“光绪二十三年”。
“这东西值多少钱？ ”我问。
爷爷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
“三十万。 ”爷爷说，“当年有人给我出过这个价，我没卖。 ”
我手一抖，差点把玉掉地上。
爷爷赶紧接住:“小心点。 ”
“爷，这么多钱你为什么不卖？ ”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 ”爷爷把玉装好，塞回枕头底下，“我留着是给你准备的。 你爹那个人，靠不住。 ”
我问爷爷打算怎么办，他说先在工棚住着，过阵子去外地。
“我有个老兄弟在省城，我去投奔他。 ”
我说:“爷，你把玉给我带回去，我怕丢了。 ”
爷爷想了想，把铁盒子塞给我:“藏书包夹层里，别让人看见。 ”
我揣着盒子往回走，一路上心都在跳。
三十万，我从来没想过家里会有这么值钱的东西。
到家的时候我爹坐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回来，站起来问:“又去找你爷了？ ”
“没有，去同学家写作业。 ”
我爹盯着我看了几秒，让我过去。
我走过去，他从我书包里翻出几本作业，看了两眼扔地上。
“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打死你。 ”
我捡起作业本进屋，把门关上。
我把铁盒子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用旧衣服盖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站在一条河边，手里拿着那块玉。
他朝我招手，我跑过去，他就消失了。
我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第5章
爷爷走了，就是那个星期天走的。
他让工地看门的老头给我带了个信，说他去省城了，让我别担心，好好读书。
我爹也知道了，是王婶跟他说的。
王婶在工地旁边摆摊，看见爷爷坐长途车走了。
我爹气得摔了一个碗，骂爷爷是老不死的，走了也不留个话。
我妈在旁边说:“走了就走了，省得你天天去找。 ”
我爹瞪我妈:“你懂个屁，他身上肯定带着值钱的东西。 ”
接下来的日子我爹消停了不少，开始出去打工。
他在镇上找了个搬货的活，每天早出晚归。
我妈在村里服装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块。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我爹挣的钱基本都喝酒了。
我中考那年，我妈查出胃病，做手术花了五万。
我爹拿不出钱，在病房外面蹲着抽烟。
我去看他，他抬头跟我说:“你去找你爷要钱，他手里肯定有。 ”
我说我不知道爷爷在哪儿，我爹站起来踢了我一脚:“少给我装，他肯定跟你说过。 ”
我妈从病房出来拦住他，我爹推开我妈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来过医院。
我妈出院那天，我收拾东西，从床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没打开过，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打开盒子，那块玉还在。
我想把它卖了给我妈治病，但不知道去哪儿卖。
赵磊他爸知道后，说他认识一个收古玩的，可以帮我问问。
我把玉的照片发给他，过了两天他回话说，那人出价三十五万。
我跟我妈说了，我妈不同意。
她说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不能卖。
我说:“妈，你的病要紧。 ”
我妈哭了，但还是摇头。
最后我没卖成，因为爷爷回来了。
他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爷爷瘦了一圈，头发全白了，穿着一身旧工装。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我:“这里头有八万，先给你妈治病。 ”
我接过来，手在抖。
爷爷说:“我在省城工地搬砖攒的，本来想多攒点再回来。 ”
我问爷爷住哪儿，他说还住工地。
我不让他走，爷爷说:“你爹那人，我见了闹心。 ”
爷爷走之前拉我到一边:“那块玉还在吗？ ”
我说在。
“藏好了，别让任何人知道。 ”
第6章
我妈病好了之后，我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爷爷回来过，还给了八万块钱。
那天晚上他又喝了酒，红着眼睛回来。
我一进门他就把我按在墙上:“钱呢？ 你爷给的钱呢？ ”
“给妈看病了，花完了。 ”
他一拳砸在我旁边的墙上:“那个老东西有钱不给我，给你妈看病？ 他脑子有病吧？ ”
我妈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你再动孩子一下试试。 ”
我爹看了我妈一眼，松开手，坐到椅子上:“你们娘俩合起伙来骗我，那老东西肯定还有钱，你们藏起来了。 ”
我说没有。
我爹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找他，我就不信找不到。 ”
他摔门出去，我妈坐在床边掉眼泪。
我过去搂着她说没事，我妈说:“你爹以前不这样，自从你爷分完家产以后就变了。 ”
我说:“分家产的时候怎么回事？ ”
我妈抹了眼泪:“你爷把房子和地都给了你二叔，你爹不高兴。 觉得你爷偏心，你二叔在城里，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凭啥给他。 ”
“那爷爷为啥给二叔？ ”
“你二叔日子过得不好，在城里打工，老婆跟人跑了。 你爷心疼他，就把家产都给他了。 ”
我明白了，我爹不是在乎那点家产，是在乎爷爷偏心。
过了两天我二叔从城里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拎着一袋子水果。
进门就喊爸，我爹在屋里没出来。
二叔进来看我:“你爷呢？ ”
我说在省城。
二叔叹了口气:“我对不起爸，拿了家产也没照顾好他。 ”
我爹从屋里出来，看见二叔就骂:“你还有脸回来？ 爸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让他去捡破烂？ ”
二叔低着头不说话。
我爹越说越气，上去就要打人。
我拦在中间，被我爹推了个跟头。
二叔扶我起来，我爹指着门外喊:“滚，你们都给我滚。 ”
二叔拉着我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塞给我:“给你爷，别说是我给的。 ”
我说:“二叔，你自己留着。 ”
二叔摇头:“我混得不好，但这是心意。 ”
第7章
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去了省城找爷爷。
他在一个建筑工地看大门，住的是铁皮房，里面热得跟蒸笼一样。
爷爷看见我高兴，去小卖部买了瓶可乐。
我喝了一口，爷爷问我考得咋样，我说还行，应该能上本科。
爷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存折，递给我:“这里头有十二万，你上大学用。 ”
我没接:“爷，你哪来这么多钱？ ”
“我攒的，加上之前卖废品的钱。 ”爷爷把存折塞我手里，“拿着，好好读书。 ”
我说:“爷，那块玉还在，要不卖了吧，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
爷爷摇头:“不卖，那是给你娶媳妇用的。 ”
我看着爷爷满手的茧子，眼睛酸得厉害。
爷爷拍拍我的手:“别哭，男子汉哭啥。 ”
回去以后我跟我妈说了存折的事，我妈让我收好。
我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那天晚上回来就问我要存折。
我说那是爷爷给我上大学的钱，不能动。
我爹上来就要抢，我妈挡在前面。
我爹推开我妈，从我书包里翻出存折，看了两眼又扔回来:“十二万？ 他哪来这么多钱？ ”
“打工挣的。 ”我说。
我爹冷笑:“放屁，一个老头捡破烂能攒这么多？ 肯定把东西卖了。 ”
我说没有。
我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东西在你手上？ ”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一把掐住我脖子:“拿出来。 ”
我妈上来拉他，他甩开我妈。
我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这时候门被踹开了，爷爷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指着我爹:“放手。 ”
我爹松开手，爷爷冲过来，一管子打在我爹肩膀上。
我爹疼得蹲下去，爷爷还要打，我抱住他。
爷爷指着地上的我爹说:“你再动他一下，我跟你拼了。 ”
我爹站起来，揉着肩膀:“你为了他打我？ ”
“他是你儿子！ ”爷爷吼。
我爹不说话了，转身出去了。
爷爷坐在椅子上喘气，手还在抖。
我过去握住他的手，爷爷说:“没事，别怕。 ”
第8章
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我请爷爷回来吃饭。
爷爷说不回来了，让我在学校好好读书。
二叔也回来了，他还带了一个女人。
二叔说是他对象，在厂里认识的。
我爹坐在桌上没说话，一直喝酒。
二叔给他倒酒，他也没推。
吃到一半，我爹突然开口:“爸，你手里那块玉到底值多少钱？ ”
爷爷放下筷子:“你问这个干啥？ ”
“我想知道。 ”
爷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二叔。
二叔低着头吃菜。
“值多少跟你没关系。 ”爷爷说。
我爹拍桌子站起来:“怎么跟我就没关系？ 我是你儿子！ ”
“你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儿子？ ”爷爷也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我爹先移开眼睛，坐下了。
爷爷从兜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盒子。
“这里头的东西，我打算给孙子。 ”爷爷说，“他考上大学了，这算是奖励。 ”
我爹猛地站起来:“凭什么给他？ 他还小，拿着这东西干什么？ ”
“他比你这个当爹的强。 ”爷爷看着我说，“我这几年在外面，就他来看了我。 你们谁去过？ ”
二叔低下头，我爹不说话。
爷爷打开盒子，把玉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块玉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当年有人出四十万我没卖。 现在这东西至少值六十万。 ”爷爷说，“我打算让孙子卖了，拿钱读书。 ”
我爹眼睛亮了:“六十万？ ”
“没你的份。 ”爷爷把玉装回盒子里，递给我。
我爹冲过来要抢，二叔站起来拦住了他。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我妈吓得叫出声。
我把盒子塞进书包，爷爷拉着我往外走。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到了院子里，爷爷松开我的手:“你先去学校，等你毕业了再处理这个东西。 ”
“爷，你去哪儿？ ”
“我还回工地。 ”爷爷笑了笑，“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
第9章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家。
暑假打工，寒假也打工。
爷爷每个月给我打一千块生活费，我让他别打了，我有奖学金。
爷爷说:“你拿着，爷还能动。 ”
大四那年冬天，我妈打电话说爷爷病了，在县医院。
我请了假赶回去。
爷爷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回来了？ ”
我握着他的手，全是骨头。
医生说爷爷是胃癌，发现得太晚了。
我爹站在病房门口，二叔在旁边抹眼泪。
我问医生能不能治，医生说可以手术，但要二十万。
我爹说:“没钱。 ”
二叔也说拿不出这么多。
我说:“有钱，把那块玉卖了。 ”
爷爷听见了，摇头:“不卖。 ”
我蹲在床边:“爷，先治病。 ”
爷爷拉着我的手:“那东西是给你留的，不能卖。 ”
我出去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她手里有三万。
我算了一下，加上奖学金和打工攒的，有五万。
还差十五万。
我打电话给赵磊，他爸还在做古玩生意。
我把玉的照片发过去，他爸说现在行情不好，最多能给四十五万。
我说行，让赵磊来拿。
赵磊第二天就到了县医院。
我把玉给他，他把钱打到我卡上。
四十五万，一分不少。
我交了手术费，爷爷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拉着我的手:“你真卖了？ ”
我说:“卖了，钱够治病。 ”
爷爷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很成功。
医生说后期还要化疗，得花不少钱。
我爹那几天天天来医院，跟我要钱。
我给了他五千，他不满意，说那块玉卖了四十五万，凭什么只给他五千。
我说:“那是爷爷的命换来的钱。 ”
我爹说:“我是他儿子，分遗产也有我一份。 ”
我说:“爷爷还没死，说什么遗产。 ”
他不说话了。
第10章
爷爷出院以后住在我妈那儿。
我爹闹了几次，说要分钱。
爷爷说钱在我手里，让他找我。
我爹来找我，我说钱花在治病上了，还剩十万。
他让我给他五万，我没给。
他抬手要打我，我抓住他的手:“你打不过我了。 ”
我爹愣了一下，收回手:“你大了，翅膀硬了。 ”
“我不是大了，我是看清你了。 ”我说，“爷爷这些年怎么过的，你不知道？ ”
他不说话。
“他捡破烂，住桥洞，你在家喝酒摔东西。 他攒钱给我上学，你连我妈看病的钱都不出。 ”
我爹转身走了。
爷爷身体恢复得不错，半年以后能下地走了。
他每天在村里转转，跟人下棋。
有人问他那块玉的事，他就笑笑不说话。
我毕业后在省城找了工作，一个月一万多。
我把爷爷接过来住，他在我家待了几天就要回去，说城里没意思。
我送他回去那天，爷爷在车站拉着我的手:“那块玉真的值四十五万？ ”
我说值。
爷爷点头:“值就好，值就好。 ”
“爷，你不心疼？ ”
爷爷看着我:“心疼啥？ 那是给你用的。 你能拿来救我的命，我就没给错人。 ”
我鼻子一酸，没忍住掉眼泪。
爷爷拍拍我的肩膀:“别哭，男子汉哭啥。 ”
第11章
三年后，我在省城买了房子，把爷爷接了过来。
这次他没推，住了下来。
我妈也过来了，在家帮我带孩子。
我爹一个人住在村里，偶尔打电话来要钱，我每个月给他打一千。
有一次我回去看他，他坐在院子里喝酒，头发白了大半。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酒瓶，说:“来了？ ”
我说嗯。
他让我坐，我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爷还好吧？ ”他问。
“好。 ”
“他恨我不？ ”
“不恨。 ”
我爹灌了一口酒:“我那时候混蛋。 ”
我没说话。
“你爷把玉给你是对的，搁我手里早卖了换酒喝了。 ”他低着头，“我对不起他。 ”
我站起来要走，他叫住我:“你等等。 ”
他进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三万块钱。
“这些年攒的，给你爷。 ”他说，“跟他说，我对不起他。 ”
我拿着信封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省城，我把信封给爷爷。
爷爷打开看了，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数。
数完以后他把钱放在床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收着吧。 ”他跟我说，“等你爹老了，你养他。 ”
我说:“爷，你不恨他？ ”
爷爷摇摇头:“他是你爹。 ”
那天晚上爷爷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我给他披了件衣服。
他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说:“你太爷爷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
我没说话。
“我不怕死，我就怕把你教坏了。 ”爷爷转头看我，“还好，你没走歪。 ”
我说:“爷，你不会死的。 ”
爷爷笑了一下:“废话，谁不会死。 ”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照在爷爷的白头发上，我看着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站在家门口，手里拎着包袱。
那时候我以为他什么都没有了，后来才知道，他把最值钱的东西，一直揣在怀里。
就是那颗心。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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