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里那张结婚登记申请表,被我亲手撕了个粉碎,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算真正看清了高伟和孙玉梅这对母子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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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太阳晃得人眼睛发疼,我却一点都不想抬手去挡。

身后闹哄哄的,孙玉梅那把尖利的嗓子像钉子一样往人耳朵里扎。

“方清歌!你给我站住!你今天敢走,以后别想再进我们高家的门!”

高伟也跟着喊:“清歌,你先别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

我脚步没停,甚至懒得回头。

三年感情,走到刚才那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孙玉梅坐在民政局大厅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旧挎包拍得啪啪响,非说今天不把我的两套房过户给她宝贝孙子高家宝,她就不拿户口本出来。她说得理直气壮,那神情,不像是在要别人的房子,倒像是我欠了他们高家几辈子债。

最恶心的不是她。

是高伟。

他全程低着头坐在旁边,一会儿装死,一会儿装可怜,既不拦他妈,也不替我说一句话。等我把那张申请表撕了,他才像突然活过来一样,慌慌张张站起来,好像我才是那个犯错的人。

我打了辆车回家,车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我脑子里却乱得厉害。

其实孙玉梅惦记我房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些时候,她还知道绕着弯说,说什么“女人嫁人了,总得为婆家打算”“以后都是一家人,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后来见我装听不懂,她就开始明里暗里打探我的房产证放哪儿,问我那套大一点的房子一个月租多少钱,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反正房子以后也是带进高家的。”

那时候我还总劝自己,老人家嘴碎,想法老派,不一定真有坏心。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以。

回到家门口,我就看见门边放着我妈送来的保温桶。

我心里猛地一酸。

我把桶拿起来,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我妈娟秀的小字:歌儿,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莲藕汤,今天领证顺不顺利?晚上和小伟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糖醋鱼。

就那么短短几行字,我盯着看了半天,眼睛一下就热了。

我没哭。

至少那会儿没哭。

我把保温桶提进屋,开了灯,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台上我前几天新买的绿萝还在风里轻轻晃。明明什么都跟平时一样,可我心里就是空了一大块,好像突然明白,有些人你以为能陪你一辈子,结果临到头,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肯给你。

我刚把汤盛出来,手机就响了。

果不其然,是高伟。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两秒,还是接了。

那头一上来就是他妈的声音,估计是抢过去了。

“方清歌,你有本事啊!敢在民政局给我甩脸子?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把房子过户给家宝,你这辈子都别想嫁进我们高家!”

我听得直想笑。

“孙阿姨,”我端起汤碗,声音很平,“你是不是搞错了?不是我非要嫁进你们高家,是你儿子追了我三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紧接着就炸了。

“你还拿乔?你以为自己多值钱?一个没爹的丫头,带着个病秧子妈,谁家会真心要你?我们家小伟不嫌弃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越骂越难听,高伟在旁边还小声劝了一句“妈你少说两句”,可那声儿轻得跟蚊子哼似的,听着都来气。

我把碗放下,直接问高伟:“你妈刚才说的,是你的意思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

然后高伟才吞吞吐吐开口:“清歌,我妈也是为了家里考虑。你别把她想那么坏。房子先过到家宝名下,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不影响什么的……”

我一下就笑出来了。

真笑了。

到这份上了,他还在跟我装糊涂。

“高伟,”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你妈想空手套白狼,你就在旁边装孝顺装为难。坏人她来当,好处你来拿,算盘打得挺响啊。”

高伟明显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你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图你房子了?要不是你脾气这么大,今天证早领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让我在结婚前看清你。”

我说完就挂了。

顺手拉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把那锅汤喝完了。汤挺香的,藕炖得很烂,可我喝进嘴里,怎么都觉得发苦。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心里憋着火,面上越平静。该开会开会,该改方案改方案,连隔壁工位的小圆都没看出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小心翼翼问我:“清歌,你不是昨天领证吗?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笑了一下:“没领成,黄了。”

小圆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啊?!”

我说得轻飘飘,她却比我还激动,凑过来追问半天。我不想多说,只随口带过去:“不合适,就算了。”

可我没想到,中午还没到,孙玉梅就直接杀到公司来了。

前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清歌姐,楼下有个阿姨说是你婆婆,带着个小孩,在大厅骂人……拦都拦不住。”

我一听就明白了。

来了。

我下楼的时候,电梯门还没开全,就听见孙玉梅在那儿嚎。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女的骗婚骗钱,现在又翻脸不认人!我儿子跟她三年青春全耗没了,她还惦记着吞我们家彩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哭,旁边站着高家宝,手里拿根棒棒糖,睁着眼四处看热闹。

公司大厅里围了不少人。

我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心反而彻底冷了。

她不是来讲道理的,她是来毁我名声的。

她知道我在公司最看重体面,所以她偏要当众撒泼,把事情闹大,逼我低头。

我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她一看见我,哭声更大了:“方清歌,你总算下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们高家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过套房子给家宝,你至于把婚都给搅黄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完了吗?”

她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说完了就轮到我了。”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屏幕亮给她看,“从你进我公司开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着。你继续闹,没关系,回头我直接报警。你刚才威胁、诽谤、扰乱公共秩序,够不够立案,咱们可以让警察判断。”

孙玉梅脸色变了变,嘴还是硬的:“你吓唬谁呢?我可是你长辈!”

“你不是我长辈。”我看着她,“从昨天开始,你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张嘴还想骂,我没给她机会。

“还有,别一口一个彩礼。你们家给的三万八千八,我一笔一笔都记着。高伟找我借走的两万,转账记录还在。剩下那点钱,这三年逢年过节、你过生日、你孙子办满月,我送出去的东西,早就远远超过了。你要是想算账,我陪你慢慢算。”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孙玉梅本来还想接着哭,可一看风向不对,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副嘴脸:“清歌啊,阿姨也是心急,你别跟阿姨一般见识。咱们回家说,回家说行不行?”

我差点被她这副变脸速度气笑。

“不行。”我说,“现在,带着高家宝离开。以后别再来我公司,也别再骚扰我,不然我见你一次报警一次。”

这时候保安也上来了,前台小姑娘站在一边,硬着头皮作证说刚才她确实骂得很难听。

孙玉梅知道再闹下去占不到便宜,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扯着高家宝就走。

她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骂:“你别得意!像你这样的女人,早晚没人要!”

我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人散了,小圆跑下来,抱着我胳膊压低声音:“我的天,清歌,你也太能扛了。我光看着都气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这才哪到哪。”

是啊,这才刚开始。

果然,下午我还没缓过这口气,高伟就来了。

他堵在公司侧门口,整个人看上去乱糟糟的,眼下乌青,衬衫皱得像咸菜干。

我本来想绕过去,他却一把拦住我。

“清歌,我们谈谈。”

我冷冷看着他:“没什么可谈的。”

“怎么没得谈?”他急了,“昨天的事是我妈不对,可你也不能把事情做这么绝吧?你今天还让她在你公司出丑,你知不知道她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听到这话,真是气笑了。

“是我让她来的?”

“你别这么说话行不行!”高伟声音一下大了,“方清歌,咱们在一起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不就是一套房子的事,至于把感情都作没了?”

“一套房子的事?”我盯着他,“高伟,那是我爸拿命换来的赔偿金买的房子。你妈轻飘飘一句‘给家宝’,你也觉得是小事?”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我们本来都要结婚了啊……”

“所以呢?”我反问,“结婚就该把自己扒干净,连骨头都送你们家熬汤?”

高伟被我堵得脸色发红,眼神开始躲闪。可很快,他又摆出那副委屈样:“清歌,我妈是老糊涂了,可我对你是真心的。咱们重新商量,行吗?房子的事先不提,我们先把证领了……”

说来说去,还是想把我拴住。

我忽然就觉得特别没劲。

“高伟,你不是舍不得我。”我一字一句说,“你是舍不得我那两套房子,舍不得你妈眼里那块肥肉。”

他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否认:“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

我说完,懒得再跟他耗,抬脚就走。

谁知他在后面追了两步,压低声音来了一句:“你别逼我。你要是真把我惹急了,我就去你妈那儿,把事情都抖出来。我倒要看看,她知道你把婚事搞成这样,会怎么想你。”

我脚步一下顿住。

转过身那一刻,我脸上的温度全没了。

“你敢去试试。”

高伟大概是被我这眼神吓了一下,但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肯认怂,硬着头皮道:“我也是没办法,清歌,你逼我的……”

“行。”我点点头,“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

他估计没听懂,还想开口。我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谭悦然打电话。

谭悦然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做律师,性子比我还利索。

电话一通,我直接说:“悦然,帮我准备起诉材料。对,证据我回头发你。骚扰、诽谤、威胁、企图侵占婚前财产,一个都别漏。”

高伟脸色立马变了。

“你来真的?”

我挂了电话,看着他:“你以为我是在跟你闹脾气?”

他这才慌了,伸手想拉我,我后退一步躲开。

“高伟,从现在开始,你再敢骚扰我一次,我就让法院传票送到你们家门口。”

我说完转身就走,这回他没再拦。

回到办公室以后,我把这几年和高伟母子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全翻了出来。越翻越心凉,也越翻越清醒。

从前恋爱的时候,我总觉得人不能把感情算得太清,不然伤感情。可现在回头一看,正是因为我以前不计较,才给了他们蹬鼻子上脸的底气。

人善被人欺,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

晚上回家,我还是没把全部实情告诉我妈。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几年做过手术,这两年经不起刺激。我只说我和高伟不合适,不结了。我妈先是怔了怔,随后什么都没问,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只要你想清楚了,妈都支持你。”

我看着她鬓边那点白头发,心里又酸又堵。

她没问,可她肯定猜得到这里头不会只是“不合适”那么简单。只是她心疼我,不想逼我再把伤口扒开一遍。

我抱住她,半天才低低说了句:“妈,对不起,让你白高兴一场。”

“傻丫头。”她摸着我的头发,“结不成婚不是丢人的事,嫁错人才是。”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的几天,日子表面上倒是平静了。

高伟没再来公司,孙玉梅也没再出现。

可我知道,他们这种人,不撞南墙是不会甘心的。

果然,没几天,谭悦然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我时,顺便查到了一件事。

她在电话里说:“清歌,你那准婆婆最近几个月银行流水不太对。”

我一听就坐直了:“什么意思?”

“她账户里有好几笔大额转出,去向都很乱,而且有几笔进出跟民间借贷很像。说白了,我怀疑她在外面欠了钱,而且不是小数。”

我心里咯噔一下。

“能查清吗?”

“我试试。”谭悦然顿了顿,又说,“你自己先小心点,我总觉得孙玉梅最近那么疯,不只是贪你房子那么简单。”

还真让她说着了。

又过了两天,我下班回家,刚进小区门口,就看见孙玉梅站在绿化带边上,像是专门在等我。

她这次没带高家宝,也没撒泼,一见我就红了眼眶,冲上来抓我手。

“清歌,阿姨错了,阿姨真错了。”

我一下甩开她:“有话说话,别动手。”

她搓着手,神情少见地狼狈:“之前是阿姨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跟阿姨计较,行不行?你跟小伟毕竟三年感情,不能说散就散啊……”

我懒得听这些废话:“说重点。”

她被噎了一下,眼神闪躲了半天,终于压低声音:“清歌,你那两套房,不用过户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拿其中一套去银行抵押一下,先贷点钱出来,就当帮阿姨周转周转……”

我一下就懂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我看着她,慢慢问:“你欠了多少钱?”

她脸色一变,嘴硬道:“什么欠多少钱?阿姨就是生意上周转不开……”

“你少来。”我盯着她,“你这种人哪来的生意?孙玉梅,你是不是在外面赌钱了?”

她像被雷劈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这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我心里那点仅剩的厌烦,瞬间变成了冷意。

怪不得她逼得这么急,怪不得非要在领证当天动手,原来不是为了什么高家宝以后上学娶媳妇,都是幌子。她真正想要的,是用我的房子去填她在外头捅出来的窟窿。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帮不了你。”我说得很干脆,“你欠的债,你自己还。”

孙玉梅急了,声音一下高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不管怎么说,我儿子跟你谈了三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你跟我讲情分?”我差点笑出声,“你逼我过户房子的时候,讲过情分吗?”

她脸一僵,随即又变成那副恶狠狠的样子:“方清歌,我告诉你,你别逼我!我现在是给你脸。你要是真不帮我,我就去找你妈!我让你们母女俩都过不安生!”

这话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冷下去了。

她可以冲我来,但她不该碰我妈。

我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她可能也是急红了眼,梗着脖子道:“我说,我就去找你妈!她不是最疼你吗?我倒要看看,她知道自己女儿这么绝情,会不会——”

“啪!”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响。

孙玉梅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真的动手。

可打完以后,我心里反倒痛快了。

“这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我声音很稳,“你再敢提我妈一句,我保证不会像今天这么轻。”

她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你敢打我?!”

我往后一退,保安正好巡逻过来,看见这边动静,立马跑过来拉人。

孙玉梅挣扎着还想骂,我直接掏出手机,对保安说:“麻烦你们帮我作证,这个人长期骚扰我,现在还威胁我家人。我要报警。”

她一听“报警”两个字,气势明显弱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可到底没敢再往前冲。

最后她被保安半拖半劝弄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后怕,是气的。

那天晚上我一回家,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谭悦然。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这事要快,不能再拖了。”

她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诉讼材料递了上去,另外还继续查孙玉梅背后的债务关系。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孙玉梅欠的不是普通借款,是高利贷。

而且数目已经滚到了一个很吓人的程度。

谭悦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都沉了:“清歌,你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也让阿姨尽量别出门。我怀疑孙玉梅已经被逼急了,弄不好会狗急跳墙。”

我听得心口发紧。

果然,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冷,慢悠悠报了个姓,说自己姓刘。后面那些废话我都没太听进去,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孙玉梅在外面欠下的债,已经让那些人盯上了,而他们现在觉得,我是最合适的冤大头。

对方最后说得特别轻松,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方小姐,钱你替她出了,大家都省事。不然的话,你妈一个人进进出出的,总有照看不到的时候。”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一下僵住。

不是因为怕我自己。

是因为他说到了我妈。

我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念头——谁敢碰我妈,我就跟谁拼命。

可愤怒归愤怒,硬碰硬没用。我很清楚,对付这种人,光靠嘴硬是没用的。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给裴铮打了个电话。

裴铮是我们公司老板,我手上一个重要项目是直接跟他的。平时他话不多,人也冷,可做事非常稳。我本来没想把私事扯到工作上,可到了那一步,我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电话接通以后,我说:“裴总,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那边安静了两秒:“你说。”

我把事情大概讲了。

讲完以后,我自己都觉得难堪。好好的成年人,工作上能独当一面,生活里却被一对无赖母子和一群放贷的逼到求助别人,怎么听都挺狼狈。

可裴铮没问多余的话。

他只说:“你和你母亲今晚别回原来的住处,先去酒店。我让人处理。”

就这么一句。

没安慰,没空话,但特别有分量。

那一晚,我带着我妈去了酒店。我妈还问我,是不是公司临时安排出差前住一晚,我说是,她也没怀疑。

第二天下午,裴铮给我回了消息。

只有很短一行字:解决了,别担心。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了关系,把那帮人直接压下去了。孙玉梅那边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不敢拿我的名字出去说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心里反倒彻底明白了。

有些烂人,你跟她讲道理,她只会觉得你好拿捏。你忍一步,她就敢进十步。你退一尺,她恨不得把你整个人都吞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再留情面。

开庭那天,我去了。

孙玉梅和高伟也都到了。

母子俩坐在被告席上,一个灰头土脸,一个眼神发飘,跟之前那副吃定了我的样子完全两个人似的。

说实话,我看着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恨意了。

更多的是厌烦。

就像你鞋底踩到一滩脏东西,恶心过后,只想赶紧擦干净,别让它再沾上身。

庭上,谭悦然把证据一份份摆出来,录音、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监控时间线,一样不少。孙玉梅那边开始还嘴硬,说自己只是跟未来儿媳“商量”,不是逼迫,后来证据一摊开,她就不吭声了。

高伟也一样。

他低着头坐那儿,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还有点不甘,还有点怨,唯独没有半点真正的悔意。

法官问他,是否承认在明知母亲提出不合理要求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制止,反而默认甚至试图劝说原告接受。

他憋了半天,说:“我只是想结婚。”

说得像自己多无辜。

可其实谁都知道,他不是想结婚,他是想既要感情,又要利益,还想顺便当个孝子。

可惜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最后判决下来,孙玉梅和高伟败诉,赔礼道歉,外加赔偿精神损失。

数字不算特别惊人,但对他们来说,够疼。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纸正儿八经的判决。

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从法院出来那天,太阳挺大,我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因为赢了官司有多痛快,是因为我终于把这段烂事彻底翻过去了。

那些纠缠、屈辱、恶心和委屈,到这儿就算打住。

以后他们走他们的烂路,我过我的日子。

谁也别再来沾边。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高伟丢了工作,听说后来换了好几份都不顺。孙玉梅名声也彻底臭了,最后灰溜溜回了老家。至于高家宝,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不是圣人,不会替他们可怜什么。

路都是自己走的。

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要付代价。

而我这边,日子慢慢又回到了正轨。

项目越做越顺,公司那边给了我更大的空间和机会,我开始频繁出差、谈合作、带团队。忙得脚不沾地,可这种忙,和以前那种围着感情团团转的疲惫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消耗。

现在是往前走。

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窗外一整片城市灯火亮着,我忽然就想起民政局那天。

想起那张被我撕掉的申请表,想起孙玉梅那句“你们女人的东西不就是婆家的”。

我坐在桌前,忍不住笑了一下。

幸好啊。

幸好那天我撕了。

如果我真忍着恶心把证领了,后面才是无穷无尽的烂泥潭。到时候丢的就不止是房子,可能连我自己这点骨气和人生,都得搭进去。

所以有时候想想,人吃点亏不可怕,走点弯路也没什么。

可最怕的是明明已经看见前面是坑,还自己闭着眼往下跳。

我现在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人这一辈子,感情不是全部,婚姻更不是救命稻草。你得先把自己站稳了,才有资格谈别的。你自己不立起来,谁都能踩你一脚;你自己要是活明白了,谁也别想轻易拿捏你。

我妈后来偶尔会提一句:“要不是出了这事,我还真不知道高伟家这么不是东西。”

我就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她也笑,给我夹菜:“不晚,一点都不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歌儿,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是啊,会越来越好。

后来再有人问起我,为什么跟谈了三年的高伟分手,我都懒得细说,只淡淡一句:“不合适。”

因为没必要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而且说到底,我早就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再跟那一家子烂人绑在一块儿提了。

他们不配。

至于我,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工作要做,生活要过,我妈要照顾,自己也要活得像样。至于爱情,如果以后有,那就锦上添花;如果没有,我一个人也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路过民政局附近,刚好红灯,车停了下来。

我透过车窗,远远看见那栋楼,灯光亮着,门口还是有人进进出出。

有人欢欢喜喜来领证,有人低头沉默办手续,各有各的故事。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往前开。

后视镜里,那栋民政局的楼越来越远,最后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就像高伟,就像孙玉梅,就像那段早该结束的荒唐关系。

从今往后,我只管往前走。

至于过去——

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