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上过一节北大调来的老师开的世界史选修课，这么多年过去，课上学的大部分内容我都忘光了，唯独黑板上那一条曲线，我至今忘不掉。
老师拿粉笔在黑板上画，横轴是年份，纵轴是英国控制的领土面积，曲线从1500年开始慢慢爬升，爬到1920年直接到顶，之后粉笔一拐，曲线像跳水似的直直掉了下来。
他当时停下来跟我们说，记住这条线，整个殖民帝国的故事全在这线里了。下课后我坐在座位上没走，盯着那条线看了快十分钟，越看越觉得震撼。
后来工作闲下来翻这段历史，翻得越多越觉得，这条线不能光看数字，得看它的“质感”。爬上去的三百多年，每一公里土地都沾着血、带着火药味，塌下来的三十年，节奏快得离谱，就像有人一下子抽走了房子的承重墙。
1588年英国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这件事在英国的叙事里吹得快封神了，实际上那时候英格兰本土才13万平方公里，苏格兰还是独立的，爱尔兰根本没拿下来。
说白了就是渔翁得利，海风、瘟疫加上西班牙自己指挥拉胯，才把无敌舰队搞没了，那时候英国根本没能力在大西洋投送什么像样的力量。
最早去北美搞殖民地，惨得没法说。罗阿诺克岛那批一百多号殖民者，因为和西班牙打仗补给耽搁了三年，等船过去岛上一个活人都没剩，只在树上刻了几个字母，这个谜到现在都没人解得开。
后来弗吉尼亚搞第一个永久殖民地，144个人出发，路上就死了39个，熬了一年下来只剩38个活着。
赶紧又补了500人进去，结果一年之后再看，又死得只剩60个。这个死亡率放现在看完全是天文数字，说白了就是去送命的。
课本里说“建立殖民地”，听着跟搭个模型似的轻轻松松，真到现场就是一批人死完了，下一批接着往上填。
有些英国史学家说这是私人公司主导的商业冒险，国家是后来才接手的，这话听着有道理，其实就是避重就轻。
商业冒险拿命填的是殖民者，赚来的利润全是从原住民手里抢的，半毛钱都洗不白。
亚洲这边英国人又是另一种玩法。17世纪初刚到印度的时候，莫卧儿帝国正强盛，皇帝沙贾汗都在修泰姬陵了，英国人不敢硬碰，只能老老实实以贸易公司的名义蹲在沿海据点。
这一蹲就是一百多年，直到普拉西战役，整个局面直接翻盘。这仗说出来你都不敢信，东印度公司这边才三千人，其中只有几百个是正经英国兵，剩下全是印度雇佣兵，对面孟加拉足足七万大军。
结果人家主帅早就被英国人收买了，开战之后直接按兵不动，半天时间七万大军就全崩了。
这一仗打下来，英方才战死22个人，孟加拉那边死了五百来人，就这么点伤亡，英国人直接拿下了整个孟加拉。
有粗略统计，从1757年到1815年，五十多年时间英国人从印度抽走的财富，折算成当时的英镑差不多有10亿，这个数相当于当时英国一整年GDP的好几倍，简直是抢疯了。
前年去南京玩，我特意绕路去了静海寺旧址，当年《南京条约》就是在这儿谈的，天热人少，我在门口广场站了好久，好多情绪没法说。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英国还在不停扩张，埃及、苏丹、南非、缅甸，一块一块往自己怀里揽，一战之后还接管了不少德国的殖民地。
到1920年代，英国控制的领土差不多有3350万平方公里，占了全球陆地总面积的四分之一，日不落帝国真的到了巅峰。
巅峰之后就是下坡路，而且直接是悬崖式下坠。
其实崩的起点比二战早，1922年爱尔兰自由邦成立，南部26郡直接独立，只剩北部6郡还留着。
二战结束之后，崩的速度直接拉满。1947年印巴分治，印度巴基斯坦先后独立，1948年缅甸、斯里兰卡也独立了。
1957年加纳独立，这是非洲第一个独立的英国殖民地，直接引爆了整个非洲的去殖民化浪潮。
1960年被叫作非洲年，光这一年就有一大堆殖民地独立，之后肯尼亚、新加坡、博茨瓦纳，一个接一个脱离英国控制。
英国人一直说自己这叫“体面撤退”，可体面是给英国自己的，代价全扔给当地人了。
印巴分治一年内死了一两百万人，教派冲突、逃难，死的全是当地人，英国人拍屁股就走了。巴勒斯坦委任统治结束，英国人走了留下烂摊子，到现在都没收拾清楚。
现在再想起当年老师画的那条曲线，三百年一点点爬上来，三十年就塌回去。
现在英国的本土面积也就二十四万平方公里，比日本还要小一点。
抢来的家业，攒了三百年，丢起来只需要三十年，说起来也是挺让人感慨的历史轮回。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英国殖民体系的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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