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后给死对头发消息说喜欢他,然后睡着。第二天醒来看到满屏消息,我彻底懵了
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北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在转。
他盯着那盏吊灯看了三秒钟,确认不是灯在动,是自己的脑子在晃。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江倒海。
喝断片了。
这是林北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他得找水喝。第三个念头——手机屏幕亮了。
他眯着眼抓起手机,微信未读消息提示。
99+。
林北愣了两秒。他微信好友加起来不到四十个人,哪来的九十九条消息?
他点开的瞬间,血直接凉了半截。
聊天界面最顶上,备注名“沈砚”的联系人,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数字:68。
剩下三十几条来自他发小方闻,还有几条工作群的消息。
林北没理方闻的先点开了沈砚的对话框。
屏幕上的内容让他整个人定在那里。
消息从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零二分,跨度将近一个半小时。
第一条语音,时长3秒。
第二条语音,时长7秒。
第三条还是语音。
然后是文字。
“沈砚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我讨厌你整整七年了”
“七年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高中你坐我前面的时候我就讨厌你”
“你转学那天我高兴得吃了三碗饭”
“后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结果大学你特么又出现在我面前”
“还是同一个专业 还是隔壁班”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阴魂不散”
“我真的很讨厌你”
“讨厌到每次看到你心跳就加速”
“讨厌到每次听到你声音就浑身发软”
“讨厌到每次你对我笑我就想躲”
“沈砚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你为什么不继续讨厌我”
“你为什么要在大三那年帮我”
“你为什么要在我被所有人排挤的时候站出来”
“你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不是那么讨厌”
“你让我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讨厌你的”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他妈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
“从高中到现在 整整七年”
“七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每次看到你我就告诉自己我讨厌你”
“可是沈砚”
“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控制不住想告诉你”
“控制不住想抱你”
“操 我在说什么”
“算了 反正你也不会回”
“我就是个傻逼”
“晚安沈砚”
“我喜欢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但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时长42秒。
林北没点开。
他不敢。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盆冰水,酒醒了大半。
七年的暗恋。
用这种方式。在凌晨。对着死对头。
一个字不落地全部发出去了。
操。
林北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宿舍。不对,他已经毕业两年了——这是他的出租屋,单人公寓,没有室友,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室友意味着没有人可以帮他解释。
没有人可以说“他喝醉了胡说的”。
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因为那就是他的真心话。
林北死死盯着消息记录里的最后一条文字。
“我喜欢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但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每个字都像针扎在眼睛上。
他赶紧往上翻,想看看沈砚有没有回复——哪怕是一个问号,一句“你喝醉了”,甚至是一句“有病”也好,至少证明对方看到了但没当回事。
但他翻了三遍,沈砚那边一个字都没回。
没有任何消息。
林北却宁可看到沈砚骂他有病。
至少那意味着沈砚看到了,觉得是醉话,不当真。
但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
没看到?不可能,一个小时内的消息,手机不知道亮了多少次。
看到了故意不回?也就是说沈砚看到了那些消息,但选择沉默。
沉默意味着什么?当真了?在思考怎么回复?还是觉得恶心懒得理?
还是——
正准备打开方闻的对话框,方闻的消息又跳出来了。
方闻:哥,你在干嘛???
方闻: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干了什么大事???
方闻:你给沈砚发消息了???你他妈给沈砚发消息表白了????
方闻:你清醒了赶紧回我!!!沈砚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
沈砚打电话给方闻了。
不是无视,不是忽略,是看到了,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方闻的号码。
沈砚有他的号码。
沈砚可以直接打给他。
但沈砚没有。
沈砚选择了打给方闻。
林北飞快打字: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闻秒回:操你终于醒了!!!他说——“林北今晚给我发了很多消息,让我转告他,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
林北盯着这行字。
老地方。
他们高中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去过的地方。
沈砚约他去那里见面。
为什么?
是要当面拒绝?是要说清楚?还是——
方闻又发来消息:他还说了一句话,我他妈没听懂
方闻:他说“让他别迟到,我等他很久了”
方闻:什么叫“等他很久了”?他不是昨天才知道你要回老家参加同学聚会吗?
方闻:林北你到底干了什么??你跟沈砚到底什么情况???
林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一团乱麻。
沈砚是死对头。
从高中开始就是。
高一的时候沈砚坐他前面,两个人因为一次考试排名打赌,沈砚输了但死不认账,林北追着要了三天,最后沈砚扔给他一瓶可乐,说“算你狠”。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开始较劲,比成绩、比球赛、比谁先交到女朋友,什么都能比。
高二沈砚转学走了,林北以为自己会高兴,结果第一个星期他习惯性地回头想跟沈砚说话,看到空荡荡的座位才想起来人已经走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不习惯。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打听沈砚的消息,会翻沈砚的社交账号,会在听到别人提起沈砚的时候心跳加速。
他才意识到那不是讨厌。
是喜欢。
从讨厌开始,到喜欢结束。
多讽刺。
大学报到那天,林北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在楼道里跟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个人停住脚步叫他的名字。
“林北?”
他回头,看到沈砚站在走廊尽头,比高中高了一个头,肩膀宽了不少,五官轮廓更深了,但那张脸,那双眼睛,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沈砚笑了:“又是你?阴魂不散啊。”
林北当时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怕沈砚听见。
他扯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你才阴魂不散。”
然后大步走进宿舍,关上门,靠着门板蹲下来,捂住脸。
完了。
他真的喜欢沈砚。
不可救药地喜欢。
但沈砚是他的死对头。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
所以他把喜欢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藏到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每次见到沈砚他都摆出一副厌烦的表情,每次有人说沈砚坏话他都冷漠地说“关我什么事”,每次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关系很差他都点头说“算是吧”。
七年。
他骗了所有人七年。
也骗了自己七年。
直到今晚喝醉了。
直到那些藏在心底最深的话全部倾倒出来,一个字不剩。
林北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八个多小时。
他该去吗?
去了说什么?
说“我喝醉了胡说的”?
沈砚会信吗?
那些消息里他说了七年的暗恋,从高中到现在,时间、地点、事件,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每一句话都真实到残忍。
“喝醉了胡说”不可能编出那么多细节。
沈砚不是傻子。
他去了,要么承认,要么撒谎。
承认意味着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死对头变情侣?那是小说里的情节。
现实中更大的可能是沈砚冷着脸说“我不喜欢男的”或者“抱歉我对你没感觉”,然后两个人连死对头都做不成了,变成尴尬的陌生人。
撒谎呢?
说那些消息是假的,是别人拿他手机发的,是他喝醉了胡说八道。
但沈砚会信吗?
林北又看了一眼那行字——“让他别迟到,我等他很久了”。
等他很久了。
这句话太奇怪了。
等他很久了是什么意思?
方闻说得对,沈砚昨晚才知道林北要回老家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今天中午才到。
什么叫等他很久了?
林北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他点开沈砚的对话框,最后的停留在他自己发的那些消息上。
沈砚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不是“收到”,不是“知道了”,不是任何形式的确认。
只有方闻转达的那句话。
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林北盯着那个备注名看了很久。
“沈砚”。
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干净得不像话,全是工作往来和必要的沟通——什么时候交材料、项目对接、导师安排的任务。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没有任何私人内容。
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工作需要交汇,然后又分开。
但今晚,林北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把最隐秘的心事全部摊开,扔在沈砚面前。
现在他只能等着。
等着沈砚拿起那些碎片,看完了,然后告诉他——拼起来是什么样子。
手机又震了。
方闻:你到底去不去啊?要不我陪你?
方闻:兄弟你别怕,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又不会少块肉
方闻:说实话我觉得沈砚对你挺特别的,你不觉得吗?他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就对你特别欠揍,这难道不是一种……
方闻:算了你当我没说
方闻:你明天去了记得告诉我结果
方闻:我不问你行了吧你自己看着办
林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里天花板还在转,但不是因为酒精,是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沈砚高中时坐在他前面的背影,沈砚大学时在球场上朝他扔毛巾,沈砚每次叫他名字时声音里带着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他不确定。
他从来不敢确定。
因为一旦确定,就意味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北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中午十二点。
老地方。
他会去。
然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
手机在黑暗中再次亮起。
沈砚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两个字。
林北没看到。
他已经睡了。
第2章
闹钟响的时候林北以为是自己的心跳。
十一点整。
他昨晚忘了设闹钟,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提前一个小时把他拽了起来。头疼减轻了些,胃还是不舒服,舌头上一股苦味——宿醉的后遗症。但比生理反应更难受的是心理上的。
他第一反应是拿手机。
沈砚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条消息上。
“让他别迟到,我等他很久了。”
没有新的回复。没有早晨的“算了当我没说”。什么都没有。
林北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退出去打开方闻的对话框。方闻昨晚又发了七八条,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操你睡了吧我也睡了好困明天再说。”
他往上翻。方闻转述的那句话再次跳出来——“让他别迟到,我等他很久了。”
林北注意到了方闻没说出来的疑惑。
如果沈砚只是要拒绝,没必要约在老地方。找个咖啡馆,见面五分钟说清楚,转身走人,干净利落。约在高中门口的奶茶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回忆,意味着那些年的交集,意味着对话不会太短。
除非沈砚想说的不止几句话。
林北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去洗漱。
镜子里的脸白得有点过分,眼睛里还有血丝,下巴上冒了几颗痘。他用冷水冲了两次脸,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套上牛仔裤,出门前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分。
走到公交站,坐车到高中那条街,大概四十分钟。
来得及。
但林北到了公交站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今天是周末,这条线的公交车一小时一班,他刚到站台就眼睁睁看着一辆车开走。
下一班,十二点十分。
操。
打车?这个时间段,这种位置,打到车的概率约等于零。
林北站在站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马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会迟到。
沈砚说了让他别迟到。
而他要迟到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不是因为迟到的本身,是怕沈砚觉得他不重视。那些消息发出去之后,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迟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昨晚说的都是醉话,我不在乎”?还是意味着“我害怕见面,所以故意拖延”?
都不是真的。
但他没法解释。
林北拿起手机想给沈砚发消息说会晚点到,打好字又删了。
说什么?说“我睡过头了”?说“公交车没赶上”?太假了。太像借口了。
他犹豫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发了。
“我可能会晚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公交没赶上。”
发完就把手机塞进口袋,不敢看回复。
站台上又等了几分钟,林北实在站不住,开始沿着马路往前走。走一站是一站,说不定能碰上出租车,就算碰不上也比站在原地干等强。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辆出租车从后面开过来,林北伸手拦下。
“去实验中学那条街,恒隆广场对面。”
师傅看了他一眼:“那边周末堵,我给你绕个小路?”
“行。”
坐上车,林北才敢拿手机看沈砚有没有回消息。
没有。
已读都没有。
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旁边只有一个“已发送”的标志,连“已读”都没出现。
沈砚设置了不显示已读?还是根本没看?
林北想起一个细节——沈砚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事,不管是谁发的,不超过三分钟一定有回复。这个习惯从大学就开始了,林北有一次半夜两点给沈砚发了个文件,两分钟后就收到了“收到”两个字。
但昨晚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沈砚一个字都没回。
不是在忙,不是没看见。
是不想回。
不是不想——是不知怎么回。
林北一路上脑子里都在预演见面时的场景。沈砚会说开场白?会甩手机让他自己看那些消息?会直接问“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还是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每一个可能都让他想跳车。
车停在校门口那条街的时候,十一点五十六分。
没迟到。
林北付了钱,推门下车。实验中学门口的梧桐树还在,比七年前高了不少,树荫把整条街罩得严严实实。奶茶店在街角,门面换过了,从原来的粉蓝色变成了灰色调,但招牌没变,还是那四个字——“时光味道”。
门是玻璃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
林北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沈砚。
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的,手里拿着手机。沈砚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侧脸线条还是那么硬朗。他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响了。
沈砚抬头。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秒,林北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
沈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生气,没有尴尬,甚至没有特别的表情。他放下手机,朝林北点了点头,声音很平:“来了?坐。”
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北僵硬地走过去,坐在沈砚对面。桌上一杯喝的已经喝了大概三分之一,说明沈砚来了有一会儿了。奶茶店的菜单换过,但林北没心思看,他现在嘴里发苦,什么都喝不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沈砚先开口了:“昨晚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林北的声音有点哑,“喝断片了。”
断片。这个词他说出口就觉得心虚。那些消息的详细程度,不可能是一个断片的人能发出来的。但除了这个借口,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开场白。
沈砚看着他,眼睛里有林北看不懂的东西。
“断片?”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那你记得你发了什么吗?”
来了。
单刀直入。
林北心里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回答。
每一个答案都通向不同的结局。
他选了最保险的那个:“记不太清了。我喝多了,可能说了些胡话。你别当真。”
说完这句话,他从沈砚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失望。
不是释然。
是——
林北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情绪,因为沈砚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防线击穿了。
“你在消息里说了你喜欢我。”
沈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北的耳朵里。
“从高中开始,喜欢了七年。”
“让我别当真?”
沈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在说这种话。
林北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想过沈砚会当面把这些话说出来。他想过。但他以为沈砚会用疑问句——“你说你喜欢我?”或者“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沈砚用的是陈述句。
直截了当,不容回避。
手机里的那些文字被沈砚的嘴说出来,变成了具象的声音,砸在林北面前,躲都躲不掉。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否认?说“那是胡说的”?可是沈砚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太具体了,“高中坐我前面”“转学后又出现”“大三那年帮我”——这些细节胡编不出来。
承认?说“对,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了七年”?
他做不到。
七年的秘密要用三秒钟决定说不说出来。
他做不到。
沈砚没催他,低头喝了口东西,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林北时间。
“昨晚我在加班,”沈砚忽然换了个话题,“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改方案。”
他顿了一下。
“第一条语音我以为是你在跟我讲工作。点开听了才——”
沈砚没说完,但林北懂了。
他闭上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一条语音三秒钟,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砚继续说:“我听完了所有语音,看了所有文字。”
“用了一个小时。”
林北猛地睁开眼。
一个小时。沈砚用了一个小时来看他发的那些胡言乱语。
这意味着什么?普通人收到这种消息,扫一眼就知道对方喝醉了,要么回一句“你喝多了”,要么直接无视。需要用整整一个小时来消化吗?
除非——
除非沈砚在看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在想:这是真的吗?
林北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沈砚说,“你都没接。”
林北愣住了。
他翻过手机的通话记录——没有未接来电。沈砚确实没给他打过电话。
“你翻了记录,”沈砚看到他动作,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了然,“你没看到,因为我没拨通。我每次都是打到一半就挂了。”
为什么?
沈砚没解释,而是转了另一个话题。
“我先给你发过消息,但你也没回。”
林北飞快地点开沈砚的对话框,往上翻。
昨晚他睡着之后——
沈砚的最后一条消息不是在凌晨两点发的。
是三点四十一分。
“你睡了吗”
就四个字。
发出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林北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睡着之后,沈砚又给他发了消息。不是回复那些表白的内容,而是问他“你睡了吗”。
林北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继续往上翻。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之后,沈砚又发了两条。
“算了 你肯定睡了”
“明天见 别迟到”
然后是最后一条,凌晨四点十二分——
“我等你”
林北盯着这三条消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没看到。
昨晚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之后就睡着了,根本没看到这些后来的消息。如果他没睡着,如果他看到了这三条消息,他今天就不会这么忐忑。
“我等你。”
不是“明天见”。
是“我等你”。
这两个词的含义天差地别。
沈砚看着他看手机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以为你会回我。”
林北抬起头,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我睡着了。”
“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林北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沈砚昨晚看到那些消息后,没有无视,没有骂他,没有拒绝,而是等到三点多问他睡了没有。这不像是一个被死对头表白后会觉得尴尬的人会做的事。
更像是一个——
林北不敢往下想。
沈砚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他忽然站了起来。
“走吧。”
林北一愣:“去哪?”
沈砚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放回桌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平淡。
“你不是说你喝断片了不记得了吗?我帮你回忆回忆。昨晚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你酒店楼下的酒吧里。”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喝醉了对吧?”沈砚看着他,“你不是。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就在我一墙之隔的地方。”
风铃再次响起。
沈砚推开门,回头看了林北一眼:“还愣着干嘛?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让我等了很久吗?”
“来吧,我带你去看。”
第3章
林北跟着沈砚出了奶茶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
他在酒店楼下的酒吧?
这不可能。
他昨晚参加的是高中同学聚会,地点在老家的一家酒店。那家酒店他知道,二楼是宴会厅,一楼有个小酒吧。他昨晚喝多了之后,怎么从宴会厅到的酒吧,他完全不记得。
但如果沈砚在,他不可能没看到。
那家酒吧不大,吧台、卡座、几张桌子,一目了然。就算他喝得再醉,也不可能坐在沈砚一墙之隔的地方却毫无察觉。
除非——
除非沈砚没让他看到。
沈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方向是朝着学校旁边的停车场。林北跟在他身后,注意到沈砚走路的时候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开车来的?”林北问。
沈砚没回头:“嗯,昨天下午到的。”
昨天下午。也就是说,沈砚昨天就到了,比他早。
林北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方闻说过,沈砚是“昨天才知道”他要回去参加同学聚会。也就是说,沈砚本来可能不打算参加,是得知他要去之后才决定去的?
或者沈砚本来就要去,方闻的说法是错的?
林北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沈砚的车是一辆黑色SUV,停在停车场最里面。他拉开驾驶座的门,看林北还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上车,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林北站在原地没动:“你先告诉我,看什么?”
沈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没笑出来:“你上去就说了。”
这个回答让林北更慌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好,沈砚已经发动了车。车里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控台上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沈砚单手打方向盘,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拐上主路。
方向不是回酒店。
是往城北开。
林北认识这条路,城北是老城区,他高中的时候每天都要经过那条路。但现在开的这个方向再往前,就不是老城区了,是郊区。
“到底去哪?”林北又问了一遍。
沈砚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你昨晚发的消息里,有一条说——你高考后给我写过信。”
林北浑身一僵。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这条消息。
“你说你写了一封信,没有寄出去。”沈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聊这种话题,“放在你房间抽屉里。”
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那封信真的有。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一封给沈砚的信。整整三页纸,从高一第一次见面写起,写了他怎么从讨厌变成喜欢,写了沈砚转学那天他一个人在操场上哭了,写了大学再见面时他如何在宿舍里蹲在地上捂住嘴怕自己喊出来。
写完了他没寄出去。
不是不敢,是地址不对。沈砚转学后他没有了新的地址,而那封信的收件人写的是“那个讨厌鬼”,没有一个邮递员会送这种信。
他把信夹在日记本里,日记本锁在抽屉里。
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沈砚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日记?”林北的声音有点发抖。
沈砚摇头:“我没看过。是你昨晚自己说的。”
林北闭了闭眼。他到底发出去多少东西?语音、文字、连那封信的存在都说出来了。
沈砚继续说:“你还说了那封信放在哪个抽屉,压在什么颜色的本子下面。”
林北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你要带我去我家?”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你去把那封信拿出来,当着我的面,再读一遍。”
“不可能!”林北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十八岁时最真实的心事,肉麻、幼稚、矫情,有些句子他现在看了都想抽自己。怎么可能当着沈砚的面读出来?
“你不读也行。”沈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那就我来读。”
“你没钥匙。”
“你以为一封信能锁住七年?”沈砚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林北听。
车里安静下来。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向后飞驰。林北认出了这条路,他们离他的老家越来越近。
“我不去。”林北说。
“你已经来了。”
确实,车已经开进了小区门口。林北家的那栋楼就在前面,六楼,窗户朝南。他现在能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没人住,他爸妈常年在外地,房子空着,但定期有人打扫。
沈砚把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林北。
“你在怕什么?”
林北没回答。他在怕的东西太多了,怕沈砚看了信之后觉得他恶心,怕沈砚当面拒绝他,怕沈砚说“我不喜欢你”然后用那种可怜他的眼神看他,怕这一切变成一场灾难。但他最怕的是——沈砚看了信之后说“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样的话,他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下车。”沈砚说完,自己先下了车。
林北坐在车里,看着沈砚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沈砚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低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沈砚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昨晚发消息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沈砚说,“字字句句都往我心窝子里戳。现在让你拿封信出来,就怕了?”
林北咬了咬牙,下了车。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沈砚让他走在前面,林北上楼梯的时候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种感觉很奇妙,像被看穿了所有的伪装,又像是什么都还藏着。
六楼,林北从门口的脚垫下面摸出钥匙。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旧家具、窗帘、阳光晒过的灰尘。客厅里一切都没变,沙发上的布罩还是原来的颜色,茶几上放着上个月打扫时留下的抹布。
林北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开门,沈砚跟在后面。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干净,他妈上个月回来收拾过。书桌擦过,书架上的书重新摆过,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
林北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那个抽屉。
日记本还在。深蓝色的硬壳本,封面已经有点旧了,角上卷了一点边。他翻开日记本,夹在中间的那封信露出了一个角。淡蓝色的信纸,折了三折。
林北拿出那封信的时候手在抖。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了,折痕很深,有些地方的字迹因为时间的缘故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每一个字。
他没有打开。
沈砚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林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打开。”沈砚的声音很低。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展开信纸。
第一行字跳进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眶就热了。
“给那个讨厌鬼:
你转学走了快一年了。我还是不习惯你不在的日子。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你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跟你吵架,你走了我却想你想得要命。
操,我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但我真的想你了。
沈砚,我真的好想你。
我以为你转学走了我就解脱了,不用再跟你较劲,不用再被你气到说不出话,不用再每天担心你考得比我好。但事实是,你走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操场,坐在我们以前打赌的那棵槐树下,坐了一个小时。
什么都没干,就坐着。
后来我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流下来了,我都不知道在哭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我在哭我自己。哭我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明白——我不是讨厌你,我是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可能是高一你第一次回头问我借橡皮的时候。可能是你在篮球赛上把最后一个球传给我的时候。可能是你每次跟我吵架吵到最后那双眼睛里憋着笑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可以重来,我不想讨厌你。
我不想跟你吵架,不想跟你较劲,不想在你面前死要面子。
我想告诉你——沈砚,我喜欢你。
不是开玩笑,不是打赌输了,不是一时冲动。
是认认真真的喜欢。
是想到你就心跳加速的喜欢。
是看到你跟别人说话就难受的喜欢。
是明明想靠近你却拼命躲开的喜欢。
但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
你会觉得恶心吧?两个男的,说什么喜欢。
所以这封信我不会寄出去。
它只会躺在我的抽屉里,像一个秘密,烂在心里。
但今天我把它写出来了,我觉得好受了一点。
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张纸知道我喜欢你。
这就够了。
林北
2019年7月14日”
林北读不下去了。
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开始发抖,读到“我喜欢你”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哽咽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嘴唇憋出来的。
他放下信纸,不敢回头看沈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写这封信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也在想你。”
林北猛地转过身。
沈砚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沈砚脸上,林北清楚地看到——
沈砚的眼眶红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淡定、永远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沈砚,眼眶红了。
“你发消息说你想了我七年。”沈砚的声音有点哑,“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想了你七年?”
林北愣住了。
“你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我就在你隔壁的卡座。”沈砚的声音很平,但林北能听出他在用力控制,“你对着手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你后来的每一条文字,我都看到了。”
“我以为你是在跟别人聊天,后来才发现你是在跟我说话。”
“你说你讨厌我,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
“每一个字,我都看了。”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当时想做什么吗?我想冲过去,把你从卡座里拽起来,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但我没动。”
“因为你喝醉了。我不知道你醒过来之后还记不记得,我不知道你是真心的还是一时冲动,我不知道我走过去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我就坐在那,看着你给我发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看,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你知不知道那一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
沈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控制住。
“我给你发消息,问你睡了没。你没有回。我给你打电话,拨到一半就挂了,因为我不知道接通了该说什么。”
“后来我坐在那,等到了酒吧打烊,等到了凌晨两点多,等到了你从卡座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
“你从我面前走过,看了我一眼——但你没认出来。”
“你眼睛里全是醉意,你从我身边走过去,离我不到一米,但你没认出我。”
沈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知不知道那个瞬间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原来我在你眼里,连一个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林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把那几行字晕开了。
“我不是——”林北想解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砚看着他,缓缓伸出手,从林北手里拿过那封信,展开,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北的眼睛。
“你说你的喜欢是一个秘密,只能烂在心里。”
“但如果我说——”
沈砚顿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从高一你追着我要可乐的那天开始。”
“喜欢到现在。”
“你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
“你还要让它继续烂在心里吗?”
第4章
林北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烟花。
不是一颗,是无数颗。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又松开,再攥住,再松开。他听见沈砚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信。
不是不信沈砚,是不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七年。他把这份感情藏了七年,压了七年,告诉自己不可能、没结果、别想了。他反复练习过无数次如何接受沈砚不会喜欢他这件事,反复到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就像条件反射,每次心跳加速的时候,他就立刻按下去——别想了,不可能的。
但现在沈砚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告诉他——可能。
一直是可能的。
一直都是。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一定很难看,但他控制不住。七年积攒的所有防备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他像一个被拆掉了城墙的城堡,所有藏起来的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无处可逃。
沈砚没催他。
他把那封信重新折好,夹回日记本里,然后把日记本放回抽屉。动作很慢,像在给林北时间消化。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插进口袋,看着林北。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砚说,“我只是不想再藏了。”
“你藏什么了?”林北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又哑又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很轻,但林北看得很清楚。
“你以为这七年只有你一个人在被折磨吗?”沈砚说。
林北愣住了。
沈砚直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站在窗前,背对着林北。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肩膀上切出一道亮线。他看着窗外,声音放得很低。
“高一你追着我要可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别人跟我较劲都是暗地里较,就你明着来。你追了三天,你知道当时班里多少人觉得你烦吗?但你不在乎。你就是想要那瓶可乐。”
沈砚顿了一下。
“后来你赢了,我买了可乐扔给你。你接住的时候笑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马上板起脸跟我说‘下次你肯定输’。但你笑的那个瞬间,我就知道完蛋了。”
林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当时不知道那叫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很想再看一次,但你又从来不轻易笑。所以我就故意跟你吵架,故意跟你较劲,故意在你面前晃。每次把你惹毛了你都会露出那种表情——又气又没办法,眉头皱在一起,嘴上骂我,眼睛里的东西却是软的。”
沈砚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林北。
“后来我转学了。我爸工作调动,我必须走。走之前我想跟你说,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喂,我要走了,但我挺喜欢你的,所以你能不能别忘了我?”
林北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沈砚继续说:“我以为走了就没事了。时间长了就忘了。但你猜怎么着?我从转学那天起,每天都会想起你。不是刻意去想,是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你的脸就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我还专门去查过这是什么毛病。网上说这叫——喜欢。”
“但我能怎么办?我都转学了,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我想过给你写信,但不知道写什么。总不能写‘你好,我是你以前的死对头,我发现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回个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沈砚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林北听出了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种藏了七年的、跟他一模一样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喜欢。
“后来大学报到那天,我在楼道里看到你。”沈砚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跳有多快?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你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这是你给我的机会吗?”
“但你没认出我。你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又叫了你一声,你才回头。”
“你回头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惊喜,是烦。你皱着眉头说‘又是你?阴魂不散啊’。我当时心里凉了半截。我以为你讨厌我。”
林北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沈砚打断他,“你是装的。就跟我在所有人面前装的一样。你以为你装得很好,其实我也装得很好。我们都装得很好,好到骗过了对方。”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沈砚说得对。
沈砚看着他,语气终于有了变化,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大学四年,你知道我有多累吗?每次想跟你说话都得找个借口。每次想见你都得编个理由。看到你跟别人走得近就难受,但还得装作不在乎。你每次用那种‘烦死了’的语气跟我说话,我都想问——你是真的烦我,还是在装?”
“但我不敢问。”
“我怕问了,你说你是真的烦我。那一切就结束了。”
林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力擦掉,但新的马上又流出来。他现在相信了,不是相信沈砚喜欢他这件事,而是相信沈砚跟他一样,用完全一样的方式,折磨了自己七年。
一模一样。
连害怕的东西都一样。
“所以昨晚你在酒吧?”林北的声音在发抖。
沈砚点头:“同学聚会你在二楼宴会厅,我在一楼酒吧。我没上去,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每次见你之前我都要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别露馅、别让他看出来、就正常相处就行’。但每次见到你,所有心理建设都白费。”
“后来你从二楼下来了,摇摇晃晃地走进酒吧,找了个卡座坐下。我要了一杯酒,坐在你隔壁的卡座,背对着你。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因为我不知道你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你的消息就来了。”
“第一条语音,三秒钟。我听到你声音的时候,手里的酒洒了一半。”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你的声音——你喝了酒,声音跟平时不一样,软了很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当时想了什么你知道吗?我想的是——他是不是在跟别人说话?他是不是喝醉了在对别人说这些?”
“然后第二条、第三条、文字、语音,一条接一条地来。”
沈砚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有一丝颤抖。
“你说你讨厌我。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你说你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你说我为什么又出现在你面前。你说你又高兴又害怕。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我心口上划一刀。”
“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最后那条。”
沈砚看着林北,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只有林北懂的东西。
“你说——你不能再喜欢我了。”
“你知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凭什么?你喜欢了我七年,你熬了七年,你藏了七年,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能再喜欢了?凭什么你替我做这个决定?”
“所以我没有回你的消息。”
“因为我想当面告诉你。”
“你喜欢我的这七年,我也不好过。”
“但你不能再喜欢我了这件事,你没资格决定。”
“因为我也喜欢你。”
“从高一开始,一天都没停过。”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阳光在墙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沈砚。
沈砚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林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等我很久了。”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沈砚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备忘录。
置顶的只有一条,写于三年前。
“今天又梦到他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梦到他?”
下面是第二条,写于两年前。
“今天同学聚会他没来。也好,来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第三条,一年前。
“我跟他到底有没有可能?哪怕百分之一。”
第四条,半年前。
“如果有一天他告诉我他也喜欢我,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最后一条,三个月前。
“算了,不等了。等他不如等死。死至少有个结果。”
林北看着这些备忘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砚把手机拿回去,锁屏,放回口袋。
“你说我等了多久?”沈砚说。
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每一句都在推翻他过去七年的认知。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好好想想。
但沈砚不给他时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砚说。
“什么问题?”
“你的秘密,还要继续烂在心里吗?”
林北看着沈砚。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沈砚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条线都是林北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样子。
他想起了那封信。
想起了那些不敢寄出的字。
想起了七年的躲藏、七年的伪装、七年在每一次见到沈砚时都要告诉自己“别喜欢他”。
但现在他不用了。
因为沈砚说——我也喜欢你。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但他知道沈砚听到了。
“烂了七年了。”
“我不想再烂了。”
沈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北继续说:“沈砚,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一天都没停过。不是说醉话,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是认认真真的、藏了七年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喜欢。”
“现在你知道了。”
“你让我怎么办?”
沈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伸出手,一把拽住林北的卫衣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北能看清沈砚眼里的光,能感觉到沈砚呼吸的温度落在自己脸上。
“你是傻子吗?”沈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能怎么办?”
林北的心脏狂跳。
下一秒,沈砚的唇贴了上来。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林北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沈砚退开一点,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你不是说不能再喜欢我了吗?”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一点藏了很久的温柔,“晚了。来不及了。”
林北盯着沈砚的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假的。
不是梦。
是真的。
七年的秘密。
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秘密了。
但林北不知道的是——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还没问沈砚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个问题,会成为压垮一切的最后一块石头。
第5章
林北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方闻的电话。
“哥,你见完了吗?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他妈等了你一整天电话,你连个屁都不放,你想急死我?”
林北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他和沈砚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中午到傍晚。他记不清这四个小时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记得沈砚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重启键。
“见完了。”林北的声音还是哑的。
“然后呢?!”
林北看了一眼旁边。沈砚坐在床边,低着头看手机,但他能看到沈砚的耳朵红了。
“然后——”林北顿了顿,“他亲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操!!!!!”方闻的嚎叫差点把林北的耳膜震穿,“你他妈再说一遍?!沈砚亲你了?!那个沈砚?!你死对头沈砚?!他亲你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小点声?!你让我小点声?!你暗恋人家七年,喝醉了表白,然后人家亲你了,你让我小点声?!林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你这辈子最值得大声说出来的事!”
林北没说话,因为他看到了沈砚的表情。沈砚的耳朵更红了,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在笑,是控制不住的、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般的上扬。
“你们现在在哪?”方闻问。
“我家。”
“你家?!你带他回家了?!你们——”
“方闻。”林北打断他,“回头再说,挂了。”
“别别别别挂!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现在在干什么?你俩从中午到现在四个小时,就——就亲了一下?”
林北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你觉得呢?”林北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已经拉上了,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把沈砚的脸映得很柔和,跟他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砚放下手机,看着他:“方闻?”
“嗯。”
“问什么了?”
“问我们在干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林北看着他:“我说你觉得呢。”
沈砚这次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眼睛弯起来的、完整的、毫无防备的笑。林北看呆了。他见过沈砚太多次了,在教室、在球场、在会议室、在各种场合,但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见过沈砚这样笑。
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真的在笑。
“你知道吗,”沈砚说,“你挂掉电话时候的那个表情,特别像你高一跟我打赌输了不认账的样子。”
“我没输过。”
“你每次都说你没输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别开了目光。这种对话在过去七年里发生过无数次,但以前每一句都带着刺,带着较劲,带着“我才不在乎你”的伪装。现在没有了。刺没了,较劲没了,伪装也没了。剩下的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到林北觉得不真实。
“我请你吃饭吧。”林北说,“附近有一家——”
“我不饿。”
沉默。
“那你想干什么?”
沈砚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温柔的、深情的变化,是一种很复杂的变化,里面有犹豫、有试探、还有一种林北看不懂的东西。
“我问你一个问题。”沈砚说。
林北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沈砚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我在跟你表白”的语气,是一种更慎重的、更小心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昨天发消息的时候,说你再也不能喜欢我了。”
林北点头。他记得那句话,是他发的最后一条文字之一。
“为什么?”
林北愣住了。
为什么?因为藏了七年太累了?因为看不到希望?因为他以为沈砚不喜欢他?因为——这些理由在今天之前都是成立的,但在沈砚说“我也喜欢你”之后,这些理由全部不成立了。
“因为我觉得没可能。”林北说。
“现在呢?”
“现在——”林北看着他,“现在你说喜欢我了,那就有可能了。”
沈砚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林北以前没注意过沈砚的手,现在注意到了,因为他看到沈砚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如果我说的喜欢你,”沈砚抬起头,声音慢了下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呢?”
林北皱眉:“什么意思?”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远处的街角有一家面馆亮着灯。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林北觉得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大事。
但沈砚开口的时候,林北发现他错了。
“你发的那些消息里,有一条说——大学的时候,你被人排挤过。”
林北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是大三那年,你被人堵在宿舍楼下面,是我帮你解围的。”
“你还记得吗?”
林北当然记得。大三那年,系里有个男生喜欢他班上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拒绝了那个男生,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觉得是林北在中间捣乱,找了五六个人在宿舍楼下堵他。当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宿舍楼下没什么人,林北被堵在花坛边上,那个男生揪着他领子问他是不是找死。
然后沈砚来了。
沈砚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一个人走过来,把那五六个人推开,把林北从花坛边拽起来,挡在他面前,对那个男生说了一句让林北记到现在的话——“动他试试。”
那五六个男的没敢动。不是因为沈砚多能打,是因为沈砚当时看他们的眼神太冷了,冷到空气都凝固了。
事后沈砚送林北回宿舍,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到了宿舍楼下,沈砚才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欠揍——“下次别一个人走夜路。”
然后转身走了。
林北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心脏跳得快到他想吐。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沈砚挡在他面前的那个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喜欢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东西。不是暗恋,是想靠近。不是藏着,是想让他知道。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第二天,沈砚照样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跟他说话,照样跟他较劲,照样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死对头”的人设。林北以为沈砚只是顺手帮忙,不是因为他特别,是因为沈砚对谁都这样——表面上冷漠,骨子里仗义。
但现在沈砚主动提起这件事,林北觉得不对劲了。
沈砚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林北说,“我以为你是碰巧路过。”
“碰巧?”沈砚转过身,窗帘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房间里只剩床头灯的光,“大三,晚上十点多,我从不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宿舍区。我那天的宿舍在东区,你被堵的地方在西区,中间隔了二十分钟的路程。”
林北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床单。
“我不是碰巧路过。”沈砚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收到消息才去的。”
“谁给你发的消息?”
“没有谁。是我自己看到的。那天傍晚有人在校园墙发了一条匿名投稿,说你抢了别人的女朋友。下面有人跟帖说要教训你。我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我当时在图书馆,看到之后立刻起来往外走。”
沈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找了两个多小时,找了你们西区所有的宿舍楼。最后在你楼下看到你了,你已经被堵住了。”
沉默。
林北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沈砚为了找到他,从东区到西区,走了两个小时,翻遍了所有的宿舍楼。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在他被人堵住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出现。
“为什么?”林北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可以告诉辅导员,可以报警。为什么要自己来找?”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已经很不好受了。班里有人在背后说你,学校论坛上有人发帖骂你,你的社交账号下面全是恶评。如果再让别人知道你在宿舍楼下被人堵了,你会更难受。”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很难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过。那天被堵之前的一个月,他每天顶着所有人的白眼去上课,回到宿舍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句话都不说。他以为没有人知道。
“因为我也刷那些帖子。”沈砚说,“我看到了每一条骂你的评论。我知道你取关了所有社交账号,知道你已经一个月没在群里说过话,知道你每天最后一个到教室第一个走。我全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来找你?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朋友?我们不是朋友。同学?你不需要一个同学来安慰你。死对头?一个死对头来安慰你,你会接受吗?”
沈砚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所以我只能等。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现。那天晚上就是我等到的机会。”
林北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他现在离沈砚很近,近到能看清沈砚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他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沈砚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从大一到大三,两年。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他什么时候会需要我?什么时候会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站在他身边?什么时候会让我不用再装了?”
“但你从来不需要我。”
“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一个人挨着所有的骂,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然后第二天出现在教室里,板着脸,跟所有人说——我没事。”
沈砚的手指抬起来,碰了碰林北的下巴,把林北的脸抬起来,让林北看着他。
“所以我只能用笨办法。你被人堵了,我去救你。你被人骂了,我去论坛上跟人吵架。你发的每一条动态我都看,你点赞的每一条内容我都点开,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在脑子里过三遍,问问自己——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沈砚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有多蠢?你发一条‘今天天气真好’,我要想你是不是在说心情好。你发一句‘好累’,我要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把你的每一条动态都当成了密码,花几个小时去破译,然后告诉自己——不是,他就是随便发的。”
林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沈砚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线。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吗?”沈砚说,“为什么你说不能再喜欢我了,我不答应?因为你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我为了站在你身边,做了多少准备。”
林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准备了什么?”
沈砚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北。
“你自己看。”
林北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命名为“林北”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截图、备忘录、照片、录音。
他点开第一张截图。
是一个聊天记录的截图,日期是三年前。对方头像被打了马赛克,但文字还在。对方的备注是:问他了,他没有恋爱,也没有喜欢的人。
第二张截图。日期是两年前。内容是:他毕业想去哪个城市?答:还没定,但大概率是A市。
第三张截图。日期是一年前。内容是:他跟那个女生只是普通朋友,我查过了,没有暧昧关系。
林北往下翻,越翻越快。
备忘录里记着他的课表、他的作息时间、他的考试安排、他的生日、他爸妈的生日、他室友的名字、他喜欢吃的菜、他讨厌的天气、他过敏的药。
每一件事。每一条信息。每一个可能跟他有关的细节。
全在这个文件夹里。
时间跨度——三年。
“今天他终于要回来参加同学聚会了。我们七个月没见了。我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所以我没有上楼。我在楼下酒吧等他。如果他来找我,我就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继续等。”
林北抬起头,看着沈砚。
沈砚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还想问什么?”沈砚说,“问我还做了多少蠢事?问了你还想听多少?”
林北张了张嘴,终于问出了那个从见面起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沈砚,你到底——”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林北的,是沈砚的。
沈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他接了电话,没说几个字,脸色就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北,表情跟几分钟前完全不同了。不是温柔的、脆弱的沈砚,是一个重新穿上了盔甲的沈砚。
“公司出事了。”沈砚说,“我得马上回A市。”
林北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砚已经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等一下——”林北追上去,“出了什么事?”
“资金链断了,合伙人跑路,公司账户被冻结。”沈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明天之前不解决,公司就要破产清算了。”
林北愣在原地。
沈砚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林北来不及全部读懂。
“等我回来。”沈砚说。
门关上了。
林北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耳边是楼道里沈砚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提示音里。
他低头看手里,沈砚的手机还在这。
那个装满了三年秘密的文件夹,还在他手里。
沈砚走得太急,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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