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初期,当时的申城一把手陈毅市长,亲笔批下一张表彰头一届市级优秀园丁的奖状。
拿奖的这位女士,没过多久又捧回了首批全市层面的“三八红旗手”桂冠。
此人名叫胡筱梅,平日里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透着股浓浓的书卷气:“哪怕愁白了满头青丝,也要替咱华夏大地育出参天大树。”
明摆着,这就是个纯粹做学问的,是个地地道道的教书匠。
光瞅这份教书育人的档案,你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太爷爷的真实身份。
清朝末年,这位先辈手里的银子堆成山,名号在买卖人圈子里响当当,被各路掌柜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胡雪岩。
这档子事瞅着挺邪乎。
按理说,这位名气最大的“红顶商人”传下来一大家子人,可偏偏在他咽气后的一百多年间,嫡系后代里头愣是找不出半个做买卖的,更别提进衙门当差了。
别以为这是败家之后的没辙之举,说白了,它压根就是个贯彻了一个多世纪的铁腕规矩。
追根溯源,全得归结于老爷子临死前拍板定下的那条怪异家训。
这位曾经的清末首富快不行那会儿,只给子孙后代留了三条铁律:绝不能当官,禁止跟李家结亲,另外最要命的一句嘱咐便是——“别碰白虎”。
至于为啥避开李家结亲,里头牵扯着一段陈年旧账。
胡筱梅曾经听她祖母戴泳霓念叨过,自家老祖宗本是姓李的朝廷大员,因为惹了小人遭难,一路躲避跑到皖南地界,幸亏被一户胡家收留,为了报答救命恩情干脆连姓都改了。
这档子秘闻,后来不仅有专家查证,连徽州那边“明经胡氏”的族人也认了账,认真排起辈分来,跟大文豪胡适还沾着亲。
这么一来,不挑李家儿女做伴侣,纯粹是为了防着自家人乱了纲常。
可不让踏进仕途,外加那句神叨叨的“别碰白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此处的“白虎”俩字,暗指的就是白花花的银两。
老爷子当年断气前是这么交代的:“钱财这玩意儿就跟吃人的猛兽没两样,攥得过猛容易把命搭进去。”
这番言论,咋一听像是大亨临终前的哀叹。
毕竟曾经风光无限,后来又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作买办,这一生起起伏伏,早就把世道摸透了。
其实老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祖宗留下的史书早就写透了,个人本事再大,也扛不住天下大势的碾压。
放在当年那个名利场里,兜里钱多不仅保不住命,反而成了招灾惹祸的阎王帖。
他彻底琢磨透了:只要小辈们继续在权力和金钱的圈子里赌下去,总有一天得赔个底儿掉。
想给老胡家留点香火,唯一的出路就是踹翻赌桌,把子孙轰出去。
可话说回来,想让一帮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少爷小姐们立马斩断财欲,简直比摘星星还费劲。
顶梁柱一塌,老字号钱铺跟着稀里哗啦全关门了,就连最值钱的命根子胡庆余堂也守不住,盘给了文家人。
顶盘的文大人倒是心慈手软,没把事做绝。
人家把这块金字招牌拆成一百二十个份额,大笔一挥,挑出十八股干股白送给老胡家当安家费。
那会儿的老胡家,日子还没沦落到去讨饭的地步。
烂船也有三斤钉,一大家子依旧窝在临安城最奢华的芝园大宅里头,金库里压箱底的现洋,照样吊打寻常财主。
住着高墙大院,手握巨额存款,外头还有药铺子定时打钱。
这条件摆在眼前,妥妥能舒舒服服往下过。
谁知道,烂摊子出在了人心上。
老爷子膝下子女成群,长子不到二十就撒手人寰,剩下两房儿孙加起来满地跑。
几十口子凑在一块儿,规模着实吓人。
买卖全盘清算之后,大宅门里每天的吃喝拉撒,全指望吃老本外加那点可怜的干股分红来填窟窿。
最要命的一击是,这帮后代根本没了挣钱生息的门道。
没钱寸步难行,放豪门里也是同样的理儿。
外头断了活水,各房媳妇少爷之间的摩擦成倍放大,吵来吵去就为瓜分最后那点残羹冷炙。
折腾到啥份上?
直接把祖宅给点着了。
就那么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这帮爷们还赖着不走的深宅大院,冷不丁冒出冲天火光。
昔日阔绰到极点的亭台楼阁,天亮就剩下一地黑灰。
亲眼瞅着家没了的孙媳妇戴泳霓,往后一回想就咬死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那晚上的火苗子,闻着一股子火水味儿。
明摆着,这绝不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这场邪火,把大宅门里最后的体面烧了个一干二净。
大树一倒,底下的家雀只能各顾各的,分头去寻摸活路。
正赶上四分五裂的档口,整个家族碰到了第二回性命交关的岔路口。
拍板拿主意的,换成了女流之辈戴泳霓。
她家男人叫胡萼卿。
作为三房长子,因为大伯早就没了,他顺理成章成了名义上的嫡长孙。
外加这位爷脑子好使,混了个晚清举人头衔,在小辈里头说话那是相当管用。
散伙分行李那会儿,别人施舍的那十几份干股,理所应当归到了他们这一脉名下。
这位当家主母拉扯着三十多口人,挪窝到了临安城里姚园寺巷那个大院子。
新宅子虽说少了些雕梁画栋,可院墙里头的地皮却宽敞得多。
戴泳霓是个顶尖的人精,算盘打得贼溜。
自家睡不过来那么多大通铺,她二话不说,直接倒手租给流落街头的其他穷亲戚,赚点散碎银两。
怀里揣着祖传股份,脑袋瓜又这么灵光,这事要搁在旁人身上,早顺着老字号的人脉网重新去市井里倒腾,盘算着把招牌重新立起来了。
老实讲,这位精明的女人确实动过干回老本行的心思。
可临到头,她硬生生把这念头掐断了。
图啥?
全怪老太爷临咽气前吼出的那句“避开白虎”。
她彻底瞧明白了老祖宗骨子里的忌惮。
要是上头没人罩着,瞎折腾做买卖,只会让底下的崽子们重新沦为群狼嘴里的肥肉。
不去赚钱,剩下几十号人喝西北风去?
得,这就得聊聊这帮落魄少爷蹚出的新道儿——一条瞅着跟商界大佬八竿子打不着,却极其符合保命哲学的妙招。
说白了,趁着胡雪岩还春风得意那会儿,三房公子就对铜臭味连连摆手。
人家偏爱舞文弄墨,靠着几把刷子硬是在丹青圈里混出了名堂。
传到下一辈举人公手里,更是成天捧着四书五经,憋在书房里摇头晃脑对对子。
至于举人公的独苗、也就是前面提过的教书匠亲爹胡亚光,那更是把祖上的文艺范儿全盘接收。
家底彻底砸锅后,这位爷干脆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师。
平常日子里,除了拿笔杆子换米面喂饱自家四口人,另外还广发英雄帖,收徒教外头有钱人家的少爷丫鬟涂鸦。
教人识字、泼墨卖字,硬生生顶起了这房人吃饭的饭碗。
这条道,走得那叫一个踏实。
后头那几十年风风雨雨,这帮后人扛过挨整,挨过颠沛流离,到头来硬是全挺过来了。
那位画师的外孙杨光宇,如今在笔墨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在浙江那边逸仙书画院里头,当上了常务副院长。
至于太孙女胡筱梅,就在三尺讲台那方寸之地,硬是拿青春拼回了陈市长亲笔签名的红奖状。
早前几年,老胡家搞过一回修谱大盘点。
眼下能查到的直系血脉两百多号人,一多半撒在国外七个地界,留在本土的反而不多。
可这几百号人里头,愣是找不出半个大掌柜,更没谁头顶乌纱帽。
他们清一色都在捣鼓文字、琢磨学问或者搞搞自然科学,散布在四海八荒的学校和画廊里,安安稳稳发光发热。
昔日财神的血脉,跟铜臭场算是彻底断了念想。
回过头再细品老头子临走前那句“远着点白虎”,咋一听像是走投无路时的毒咒。
可若是静下心来扒拉算盘珠子,你会发现这是老人家在快要闭眼那一刻,拿大半生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血泪教训,凝炼出的一套绝顶保命秘籍。
他压根没指望后辈接着穿金戴银,只盼着在大风大浪的世纪里,替自家香火寻摸一个风吹不着的安乐窝。
这副长远眼光,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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