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366年,长江的一段江面上,出了一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翻船案子。
掉进水里这人,来头大得吓人。
他叫韩林儿,挂着红巾军总瓢把子的头衔,江湖人送外号“小明王”。
这消息传到金陵城,那会儿朱元璋正忙着试穿龙袍准备登基。
史官没敢记老朱当时脸上是个啥模样,但这事儿咱们闭着眼也能猜出来:压在他心口窝那块千钧重的大石头,总算是砸地上了。
提起这段往事,大伙儿的目光总容易被朱元璋跟陈友谅、张士诚那几场火星撞地球的大战给勾走。
的确,鄱阳湖那一仗打得是天昏地暗,几十万人互相烧船,看着是真过瘾。
可说句大实话,对朱元璋而言,干掉陈友谅那帮人,那是明火执仗地拼刺刀,拼的是硬实力;而怎么摆平那个才二十出头、名义上还是自己“大老板”的韩林儿,才是一场真正考验脑子够不够用的阴谋局。
这事儿压根不是简简单单的“杀人灭口”,而是一道关于“下手时机”和“名正言顺”的高数题。
这笔账,老朱在心里盘算了好些年头。
头一笔账:手里这块“废料”救不救?
把日历往前翻几年。
那会儿局势挺尴尬,韩林儿跟着他的老伙计刘福通,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惨淡。
虽说韩林儿顶着起义军盟主的高帽,他爹韩山童又是造反圈的祖师爷,可这金字招牌传到他手里,含金量早就跌停了。
真正掌权的刘福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带着红巾军东奔西跑,看着动静挺大,其实就是典型的“流寇”打法,根本没个安身立命的窝。
更要命的是队伍不好带。
刘福通手底下那帮人,打进繁华的汴梁城就开始飘了,抢钱抢粮抢女人,把老百姓对红巾军那点热乎劲儿,全给折腾凉了。
再瞅瞅朱元璋,这会儿他在忙啥?
他在深挖洞、广积粮。
自从离了郭子兴单干,老朱拿下了应天(也就是南京),但他脑子清醒得很。
他严令手下不许扰民,还趁着张士诚跟元军死磕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吞了陈兆先的队伍,实力跟滚雪球似的疯涨。
这时候,麻烦来了:打工的实力远超老板。
朱元璋兵强马壮,可名片上印的还是韩林儿手下的副元帅。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乱子了。
张士诚瞅准韩林儿是个软柿子,突然发兵围攻安丰。
刘福通被打得找不着北,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只能厚着脸皮给朱元璋写信喊救命。
这封求救信摆上桌,朱元璋的智囊团瞬间炸了锅,分成了两派。
绝大部分人都摆手:不能救。
理由那是相当硬气:第一,刘福通那帮人在汴梁作得天怒人怨,救他干啥?
第二,咱正跟陈友谅掐架呢,这时候分兵去救安丰,那是犯了兵家大忌;第三,也是最阴暗的一点——韩林儿要是挂了,大哥你不正好自己单干称王吗?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刘伯温站了出来,拦住了朱元璋。
刘伯温的算盘是这么打的:韩林儿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是一面挡风的墙。
那时候元朝的大军还没断气,要是韩林儿死了,元军的枪口会立马调转对准谁?
肯定是实力最硬的朱元璋。
把韩林儿捞出来,手里就攥着“大宋”的正统公章。
一来,能用这名头压住各路义军,至少让他们不敢明着找茬;二来,这面大旗能继续吸引元军的火力,给朱元璋争取猥琐发育的时间。
这就是那条著名的九字方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高级应用版。
朱元璋听进去了。
他力排众议,亲自带着大军杀向安丰。
这一仗赢得挺悬,但好歹是赢了。
他不光把张士诚揍了回去,还真把韩林儿给“救”了出来。
注意了,这个“救”字,里面全是文章。
朱元璋没把韩林儿送回老家,而是把他接到了自己地盘上的滁州。
面子上说是保护主公,实际上是把“天子”关进了笼子里。
这笔买卖,朱元璋赚大发了。
他冒了一次险,换来了政治上的绝对主动权。
第二笔账:怎么把这块“招牌”榨干?
把韩林儿接到身边后,朱元璋那是拿出了影帝级的表演。
既然还得顶着龙凤政权的帽子,那对韩林儿的待遇就得顶格给。
好吃好喝供着,见了面毕恭毕敬行君臣大礼,每次出兵打仗前还要假模假式地请示一番。
韩林儿那会儿也就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哪见过这场面?
跟着刘福通那是逃命,到了朱元璋这儿才感觉像个真皇帝。
这孩子心里头对老朱那是感激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可他哪知道,这种所谓的“尊重”,本质上就是把他架空隔离。
朱元璋把韩林儿供在神坛上,实际上切断了他跟外界的所有联系。
发号施令的是老朱,招兵买马的是老朱,抢地盘的还是老朱。
在这段时间里,韩林儿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替朱元璋挡箭。
那会儿天下大乱,谁都想当老大。
陈友谅称帝了,张士诚也自封吴王了,一个个都急着过把瘾。
结果咋样?
枪打出头鸟。
元朝朝廷把火力全集中在这些“伪政权”身上。
而朱元璋因为头顶上还有个韩林儿当“老板”,在元军看来,他不过是红巾军下面的一个分公司经理,打击优先级反而排到了后头。
借着这个时间差,朱元璋在应天拼命壮大。
他听了刘伯温的话,到处挖人才,李善长管后勤,徐达、常遇春管打仗,整个团队运转得跟精密仪器似的。
当陈友谅和张士诚在前线跟元军死磕、互相拆台的时候,朱元璋躲在后头闷声发大财。
哪怕到了鄱阳湖决战,朱元璋集结全部家底跟陈友谅玩命的时候,他用的依然是龙凤政权的年号。
这就让他在道义上站住了脚——我是为了“驱除鞑虏”的大业,你们这帮人是在搞分裂。
第三笔账:资产啥时候变成负债?
随着陈友谅在鄱阳湖喂了鱼,张士诚被围得饿死,天下的棋局彻底变了。
这会儿的朱元璋,已经把江南最大的两个刺头给拔了。
地盘连成了一大片,手底下猛将如云,建立新朝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就在这时,韩林儿这块曾经价值连城的“招牌”,突然成了一笔巨大的“烂账”。
为啥?
因为只要韩林儿还有一口气,朱元璋就永远是个“打工仔”。
如果朱元璋想坐龙椅,路只有两条:要么让韩林儿把位子让出来,要么让韩林儿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禅让?
这路子在历史上名声太臭,容易被人戳脊梁骨说“篡位”,再加上韩林儿背后的红巾军旧部虽说没实权,但在民间还有点香火情,处理不好容易惹一身骚。
那阵子,朱元璋的圈子里飘着一股怪味儿。
有一天,李善长和刘伯温下班路上闲聊,李善长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张士诚灭了之后,老朱登基之前,他会先拿谁开刀?”
这话问得刁钻。
按理说敌人都死光了,该分蛋糕了,咋还问杀谁?
刘伯温是个通透人,嘴里只蹦出三个字:“小明王。”
这两位顶级谋士心里跟明镜似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个关在笼子里的“小皇帝”,历史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现在屁股底下坐着的,恰恰是朱元璋必须要坐的那把椅子。
以前留着他,是图他的剩余价值;现在价值归零了,挡路的成本却飙到了无穷大。
在政治的账本上,当一个人的存在成了最大的障碍时,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大结局:一场安排得恰到好处的“意外”
1366年,朱元璋派大将廖永忠去接韩林儿,说是请他去应天享清福。
韩林儿乐坏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从穷乡僻壤搬进花花世界,去过神仙日子了。
船走到瓜步(今天江苏南京六合那一带),突然就翻了。
韩林儿连同身边的随从,通通葬身鱼腹。
对于这事儿,正史《明史》里写得很含蓄,就说是“覆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故发生的时间点简直巧得离谱——就在朱元璋即将彻底平定江南、准备登基的前夜。
更有意思的是负责接人的廖永忠。
后来朱元璋大封功臣,封公爵的时候,偏偏没有廖永忠的份,给出的理由是“那件事”办得不地道,让他背了个黑锅。
这反过来也证明了,那场沉船八成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执行。
随着韩林儿两腿一蹬,朱元璋头上最后一道紧箍咒也跟着解了。
也就过了一年多,1368年正月,朱元璋在应天称帝,大明朝开张,年号洪武。
回头再看,从安丰救人到瓜步沉船,朱元璋对韩林儿的处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政治算计。
这可不单单是“心狠手辣”这四个字能概括的。
在需要这面大旗的时候,哪怕冒着两线作战的风险也要去救,这是战略眼光;在不需要这面大旗的时候,哪怕背上嫌疑也要除掉,这是决断魄力。
那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朱元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当棋子挡住了棋手的路,被拿掉,是这盘棋局里唯一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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