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9日天还没亮,上海前线那叫一个乱。
这本来该是四天前的动作,硬是拖到了火烧眉毛才动窝。
后来宋希濂回想那一晚,只觉得满眼都是人挤人,谁都在抢路。
几十万号人马,全堵在沪宁公路上这一根独木桥上,脚踩脚,肩挨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赶紧跑出日军的手掌心。
这就是那场大会战的尾声:败了,而且败得难看至极。
提起这一仗,大伙儿第一反应往往是“惨”——那是真拿命在填。
可这是七十万大军参与的大仗啊,光抹眼泪哪够?
咱们得把账算明白。
这账本里记着枪炮,记着指挥,更记着那个让无数弟兄白白送命的“死理儿”。
先翻开第一页:硬刚,咱们手里牌面够不够?
那时候国民党方面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第87、88师这些王牌全顶了上去。
可打现代仗,光靠人头多没用。
哪怕是这种整编过的精锐师,满打满算一万一千来号人,手里拿得出手的家伙,步枪不到四千,炮也就四十多门。
这已经是顶配了,杂牌军连这还得打个对折。
再瞅瞅对面日本人。
人家一个师团两万二,光大炮就一百多门,还有坦克和几百辆汽车伺候着。
这账算下来让人心里发凉:日军一个师团砸下来的火力,顶得上中央军两个师还拐弯。
说白了,想拦住人家一个师团,咱们这边至少得填进去两三个师的人命。
这还不算天上的飞机和江里的军舰。
尤其是那艘叫“出云”的旗舰,主炮口子粗得吓人,四百毫米以上,十公里开外指哪打哪。
啥意思呢?
大半个上海都在它眼皮子底下。
咱们哪个阵地硬骨头,它一炮过来,地上就是一个巨坑,几十上百个弟兄瞬间蒸发。
咱手里哪怕是最宝贝的德国克虏伯炮,口径才七十五毫米,轰在人家铁甲上,跟给蚊子叮一下没两样。
这就是不对称屠杀:你在地上肉搏,人家在立体空间里降维碾压。
特别是坦克,好多中国兵这辈子都没见过,只能拿肉身去堵。
实力差成这样,咋还非得在平原上死磕?
这就得翻开第二页账本了:蒋介石这仗到底图个啥?
按打仗的规矩看,淞沪这地界全是水网,一铲子下去就冒水,战壕根本挖不深。
李宗仁后来都直摇头,说这儿“没法守”。
几十万大军挤在狭窄地带,纯粹是给日军的炮火当靶子。
每过一个钟头,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倒下。
明知是死路,为啥不撤?
因为蒋介石心里盘算的不是兵法,是政治。
他压根没指望靠打赢赶走日本人,而是把全部身家押在了那张《九国公约》上。
他就是想演一出苦肉计给西方列强看,指望英美法能在布鲁塞尔会议上拉兄弟一把。
为了这个“面子工程”,战机全耽误了。
早在八月份,张治中就喊话,说日军工事太硬,咱们没重武器,硬冲就是送死。
可为了摆出“进攻”的架势,还得往上撞。
到了十月底,大场一丢,棋局早烂了,这时候跑还能保点本,可蒋介石按着不让动。
十一月一号晚上开会,他话说得透亮:国际会议马上开,再挺一挺,博个同情分。
哪怕日军都在金山卫登陆抄后路了,他还在纠结撤退会不会让洋人看笑话,急得在日记里写心里苦。
为了等那个飘在天上的“国际援助”,几十万大军就这么被钉死在绞肉机里。
指导思想一僵化,打法就跟着死板。
当时摆的是个“一字长蛇阵”,到处撒胡椒面,死守不退。
前面一个师打光了,后面再填一个师,接着填第三个…
这就叫“添油战术”,拿人命去耗对方的钢铁。
在这堆炮灰里,有一支队伍最让人心疼,那就是广西来的“狼兵”。
淞沪一开打,白崇禧被叫到南京,广西的第二十一集团军也就跟着上了火线。
这帮人到的时候,火刚好烧到眉毛上。
十月七号,日军死命攻打蕴藻浜南岸,想断咱们后路。
这一块要是丢了,全盘皆输。
十五号,桂军赶到了。
廖磊带着第48军和第7军第17师,接到的死命令就两个字:反击。
那地方叫陈家行,两边拉锯半个月了,阵地换了无数次主人。
桂军一来,直接拼刺刀。
十月二十三号,反攻打到了顶峰。
鬼子那是开着坦克平推,桂军有啥?
只有一股不怕死的愣劲儿。
第173、174师的主力,就在蕴藻浜这条小河沟旁,跟日军的钢铁大军撞了个正着。
这么大规模的反击,前所未有,可也就撑了三天。
好几个师长把命丢了,几万广西子弟倒在上海烂泥地里。
他们拿血肉之躯绊住了日军的脚,给大部队争取了喘气的时间。
可战术上再拼命,也救不回战略上的烂摊子。
十一月八号晚上,撤退令终于下来了。
这会儿,日军在金山卫都登陆四天了。
本来有四天黄金时间能从容撤退,统帅部偏偏还在做梦。
直到火烧屁股才松口,而且啥计划没有,直接甩手不管。
结果就是开头那一幕:撤退变成了大逃亡。
这一仗,咱们伤亡二十多万,日军才四万多。
虽说打破了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牛皮,可中国海陆空那点家底,也全赔进去了。
有人赖装备烂,有人怪没制空权,还有人骂贪官污吏。
这些都是理,但不是根儿。
最根本的原因是,当几万像桂军这样的汉子在蕴藻浜死战不退的时候,最高指挥官的眼珠子,却死死盯着万里之外的布鲁塞尔。
将士们拿命去博一个战略上的赢面,高层却把这场仗当成了政治赌桌上的筹码。
这才是淞沪会战这本账里,最让人透不过气的一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