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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9日《南华早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字节跳动今年的AI基础设施支出将超过2000亿元——

这相比其去年底1600亿的计划,至少增加了25%。

要知道,此前市场上的消息,是字节跳动2025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70%。

一家公司,在利润账面上蒸发七成的时候,不是收缩,而是加码。

问题不是字节有多少钱,而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是字节跳动要从一家靠推荐算法分发内容的公司,变成一家靠基础科学定义产品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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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时间线拉长,这件事的戏剧性会更清晰。

2024年初,梁汝波在公司全员会上批评了一个现象。他说——

字节跳动对技术变革的敏感度不足。

GPT技术从2018年开始就在行业内被讨论,字节直到2023年下半年的技术回顾中才开始认真涉及这个话题,而头部创业公司早在2018到2021年间就已经入局。

这是一个CEO在公开承认自己公司“后知后觉”——

对于一家以技术驱动为核心标签的公司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认错。

但梁汝波不只是认错,他也纠错。

2024年初,字节启动成立以来最彻底的AI体系重组——

把AI业务从“支持职能”升级为“一级战略”。

核心动作是拆分出两个独立单元——Seed(基础模型研究)与Flow(AI产品创新)——与抖音、TikTok、火山引擎等业务线平级,直接向梁汝波汇报。

不过,这还只是组织架构层面的反应,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5年2月,吴永辉入职后。

这位前Google DeepMind研究副总裁,谷歌最高技术职级L10的Google Fellow,在硅谷干了17年,参与过Gemini大模型研发——

他代表着华人工程师在西方技术序列里能走到的最高位。

字节跳动把他从谷歌挖来,不是让他来优化推荐算法的点击率,而是让他来重新定义这家公司的技术底座。

吴永辉入职后,直接向梁汝波汇报,然后原字节跳动大模型团队的负责人朱文佳改为向他汇报——

这个安排的分量,足够改变一家公司的基因。

一同变动的还有项亮、李航、杨建朝、乔木等一票核心骨干——这些人构成了字节跳动AI研发的中枢神经系统。

这是一种权力的交接。

朱文佳2015年加入字节跳动,从算法工程师做起,主导了今日头条的推荐算法迭代,亲历了抖音从0到日活6亿的算法架构搭建。

九年时间,他从一个写代码的工程师,做到了直接向CEO汇报的大模型团队负责人,是字节跳动推荐算法时代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可以说,朱文佳代表着字节跳动的过去——推荐算法、流量分发、产品快速迭代、大力出奇迹、赛马机制、数据驱动。

而吴永辉则代表着字节跳动的未来——基础研究、大模型、AGI前沿、Seed Edge项目、长期主义、理论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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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节跳动过去十年的成功秘诀,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把确定性的需求,用算法的方式,无限放大。

这套方法论在短视频、在信息流、在电商直播里无往不利——

它不需要基础科学突破,它需要的是工程能力,把已有的技术组合到极致,用数据反馈循环持续优化。

但AI不是短视频,AI的基础是科学,不是工程。

大模型的每一次突破,背后都是基础理论的进展——

Transformer架构、强化学习、多模态融合,这些不是工程师靠堆代码就能堆出来的。

它们需要科学家,需要允许失败的文化,需要十年磨一剑的耐心。

字节跳动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2000亿够不够,是它有没有科学家文化来花这笔钱。

而字节现在知道自己在科学基因上有短板了,所以它在拼命补课。

2026年初,字节设立了一个叫“Seed Edge”的研究项目,核心目标是做比预训练和大模型迭代更长期、更基础的AGI前沿研究,其中已经拟定了五个研究方向,包括AI4S(AI for Science)、通用机器人等前沿方向。

梁汝波亲自担任AI战略委员会主席,统筹基础研究、产品开发、商业应用三个层级。

这个委员会拥有跨部门资源调配权,可以直接向董事会汇报重大进展。

对Seed团队,字节做了一件在它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

取消了季度考核,改为年度OKR评估,允许团队投入20%的资源用于探索性研究。

这些动作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字节跳动正在试图把自己从一家工程公司,改造成一家科学公司。

或者说,它试图在工程公司的身体里,塞进一个科学公司的灵魂。

而2000亿就是这个改造工程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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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2000亿能够买来算力、芯片等各种基础设施,买不来科学。

OpenAI从2015年成立,到2022年发布ChatGPT,烧了七年。

Google DeepMind做了十几年强化学习,才做出AlphaGo。

微软在AI上的投入可以追溯到2016年收购LinkedIn之后对OpenAI的早期合作,至今也快十年。

而字节跳动直到2024年才真正把AI升级为一级战略,到现在也才过了两年。

吴永辉2025年2月才入职,他带来的不是现成的技术成果,是一套硅谷基础研究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

但这套方法能不能在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文化土壤里生根,没有人敢打包票。

更深层的冲突在于两套文化的对撞。

字节跳动的工程师文化信奉什么?快速迭代。

今天写代码,明天上线,后天看数据,大后天调参数,A/B测试决定一切,用户的点击率和停留时长就是真理。

一切以结果导向,季度考核、OKR、绩效排名,一切用数字说话。

赛马机制同时孵化三个同类项目,让它们互相竞争,赢家通吃。

而字节跳动正在做的,是中国互联网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文化转型实验。

2000亿是赌注,吴永辉是操盘手,朱文佳们是被重新定义的老臣,梁汝波是那个在赌桌上All-in的人。

这盘棋的输赢,要到2030年才能见分晓。

那时候回头看,今天的2000亿,可能是一笔史上最贵的学费,也可能是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

唯一确定的是,字节跳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它把推荐算法时代赚的钱,全部押在了基础科学时代的桌子上。

买定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