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旱獭乐队 - 母亲
读睡朗读频道
院子里的墙下，前两年生出了一棵桑葚树，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长得高过了我的头了。
这些天正是结果的时候，有些桑葚青黄，有些已经紫红。母亲摘下了很多果子，用一张叶子盛了递给我，说甜得很，赶紧吃，不然要被鸟都吃了。
除了摘桑葚，外出时母亲有时也会采回蒲公英，紫苏，蛤蟆藤等野菜、野药。
种植与采摘，据说在原始社会就是女性的天职。后来人们才在家里养起了家畜，开出了菜园子——
“母亲的菜地，很小
被原野环绕着”
刚开始读，就有些恍然，这个母亲也是我的母亲吧，母亲是不是都会做一些相同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母亲也曾拥有过大大小小的各式菜地，最近在种的是一种观音菜，有紫红色和绿色的叶子，紫红色的可以用来做菜，有一股特别的气味，绿色的就长得太老，不适合食用了。我也似乎从未在菜场上见过这种菜。
“整洁，葱翠
像大地中心
刚辟出来的新土”
笨水的诗歌语言很朴素，但是寥寥几句，就让家常的生活笼罩上了一层神性的光环。开辟菜地，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可与开天辟地的创世同功。
“母亲在其中，拔出芹菜
将根茎上的湿泥，抖在一旁”
这个“抖”字用得妙。女娲抟土造人，民间传说里她将绳子上的泥点抖落，落下的泥点就变成了小人儿。
诗人把母亲打理菜地、抖落泥点的日常，写得如同创世造人的仪式。小小的一块菜却也是创世的大地中心，母亲就是人间平凡的创世母神。
将创世神话融入了书写母亲的诗行之中，小景藏大道。有的诗会有这样的魔力，将极大变得极小，变得极具体，仿佛触手可及的东西。
“但是母亲
没有向它们吹气
为了我们兄弟四人
她已耗尽法力”
《圣经》之中的上帝，为创造出的人类吹气赋灵，传说中的女娲，“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同样通过抟土吹气来造人，他们皆是神力无边的创世者。
人间的母亲虽然身上有着创世母神的神性光环，却无力完成神话式的赋灵之举。生儿育女，照顾家庭，一句“耗尽法力”，道尽了凡人女性的隐忍与牺牲。
“我走之后”，也就是离开家之后，母亲无法亲自跟随，仍然会派出“明月”相随。千江有水千江月，走到哪里，“明月”就会跟到哪里，“明月”亦是母亲的分身。读了这首诗之后，因“今晚月色很好”这句话想起的对象，可以是爱人，也可以是母亲了。
母亲似乎和生活的一切琐屑与相关。从来懒得去想那些饭菜是怎么做出来的，似乎天然地就该出现在饭桌上。她做的所有事情，常常会被孩子们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孩子们说起伤害母亲的话来，也往往会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
别看诗人们总是将母亲写得很伟大，实际生活里，母亲可能常常是被我们忽略，甚至不大客气地对待的人呢。
所以，当吃下并不那么甜的桑葚的时候，刚想嚷叫起来，忽然又想起今天就是母亲节，也就咽下去了这句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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