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机场转机时,我最爱干的事不是逛免税店,而是打开Bloomberg看美股盘前。那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看烟花——绚烂,但你心里清楚,风要是变了方向,这玩意儿也随时可能炸到你脸上。
这几天我的朋友圈和许多微信群里都在传一张图:纳斯达克半导体指数的52周滚动回报率飙到了145%,是过去26年里最接近1999年那个疯狂峰值(264%)的数字。这剧本,稍微有点年纪的读者,想必都很熟悉。但历史会重演吗?
26年前的2000年3月,纳斯达克在5048点见顶,随后一年半跌去78%,无数投资者上了天台。那时候的故事叫“互联网改变世界”,现在的故事则叫“AI重构一切”——换了个马甲,但骨相没变。
再看涨幅。“大空头”伯里最近甩出一组数据:1999年纳斯达克100表现最好的10只股票平均涨幅559%,而过去一年这个纪录被刷新到了784%。(SanDisk过去52周涨了3960%,直接把当年高通的2620%纪录踩在了脚下。)伯里说,现在的环境比上世纪90年代末“更极端”。这话从一个靠做空成名的人嘴里说出来,你可以当警告听,也可以当广告看——但数字本身不会撒谎。
估值更是绕不开的坎。巴菲特指标(股市总市值/GDP)已经飙到227%,远超2000年150%-170%的峰值,也突破了巴菲特自己划定的200%红线。(席勒市盈率37倍,同样逼近1929年大萧条前夕的水平。)说白了,美国经济的体量和速度,已经追不上资本画饼的速度了。
但你要是因此就断定“历史会简单重复”,那可能又天真了。
2000年的互联网公司,71%处于亏损状态,“烧钱换流量”是主流商业模式,市盈率炒到80倍、95倍,靠的根本不是财报,而是PPT。今天的AI巨头呢?英伟达净利润同比增长200%+,微软、谷歌、Meta全是印钞机。(摩根大通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标普500已有约25%成分股披露业绩,其中83%超越盈利预期,远高于五年均值78%。)这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不是市梦率。
杠杆结构也不一样。当年泡沫破裂时,风险通过银行信贷渠道大规模传导,引发系统性崩溃;如今科技龙头的资产负债表健康得令人发指——谷歌和英伟达的净债务甚至是负值。(AI资本开支主要靠企业自有现金流和股权融资驱动,银行信贷敞口有限。)换句话说,就算摔下来,姿势可能没那么难看。
技术落地速度更是天壤之别。2000年的很多公司连稳定的用户和收入都没有,商业模式停留在“设想”阶段;今天的AI已经嵌进了Office、搜索引擎、云服务和工厂流水线,大模型调用量保持指数级增长。产业需求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画在纸上的乌托邦。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基本面更扎实,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喊泡沫?
因为有一个悖论正在发酵。红杉资本算过一笔账:AI基础设施每投入1美元GPU,应用端需要产生约4美元收入,整条投资链条才能在商业逻辑上成立。(仅英伟达2025财年数据中心收入1937亿美元,就意味着市场需要产生约7750亿美元的应用端收入,而实际只有1500亿至2000亿美元,缺口超过6000亿。)这就像一个饭店疯狂扩张后厨,但前厅的上座率根本跟不上。
更微妙的是“巨头互导”现象。英伟达向谷歌、微软卖GPU,谷歌向Meta卖广告,Meta再向英伟达采购算力——这种“左手倒右手”的内部循环推高了营收数字,却未必创造了真实的外部需求。(洪灝就指出,这种互相投资、互相下单的现象,2000年泡沫顶部时也出现过。)当资本开支增速从2025年的48.8%骤降至2026年预期的18.8%,谁来做接盘侠?
还有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市场太窄了。前十大公司占了总市值的35%以上,被动基金被迫持续买入,形成“涨→权重高→再买→再涨”的正反馈闭环。(一旦龙头打喷嚏,指数就会重感冒。)这种结构的脆弱性,不需要经济学博士学位也能看懂。
所以,当前美股与2000年到底有何异同?
我的判断是:相同的是人性——贪婪、恐惧、FOMO(害怕错过),以及资本对“新叙事”的无限饥渴。不同的是基本面——这一次,故事的主角真的会赚钱,资产负债表也更厚实。但别忘了,泡沫从来不是因为“没有盈利”而破裂的,而是因为“盈利追不上预期”而崩塌的。
BCA Research最近有个预判:2026年可能复制2000年的两阶段调整,上半年先杀科技股估值,下半年随着经济放缓扩散为全面回撤。
站在北京金地中心的落地窗前,我看着建国路拥堵的车流,想起在京都古寺里见过的一句话:“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美股现在就像一辆时速200公里的跑车,发动机确实强劲,但仪表盘上的油表和胎压警报都在闪。你可以继续享受推背感,但最好系好安全带,并且,别假装看不见仪表盘上的红灯。
烟花最绚烂的那一刻,往往也是它开始坠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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