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玉萍1962年出生在上海黄浦区一个贫苦家庭,学历只到初中。那个年代的上海弄堂里,像她这样早早辍学的姑娘不算稀奇,大多数人的出路无非就是进厂打工,然后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人结婚过日子。毛玉萍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1986年,她嫁给了做海员的俞雄华,同年有了儿子俞俊材。但海员这个职业注定聚少离多,丈夫常年在海上漂着,家里收入勉强维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柴米油盐的账算来算去总是差那么一截。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上海掀起了一阵赴港打工的风潮,身边有人去了香港回来后手里攥着港币,穿戴也洋气了不少。1985年,毛玉萍拿着单程证到了香港,先在一家制衣厂当买手,后来又去了亲戚开的皮草厂干活。没有什么学历傍身,刚去的时候语言也不完全通,能吃的苦头她基本都尝了个遍。但她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除了埋头赚钱往家寄之外,也在香港的商业环境里默默观察和学习,那些精细化的经营门道、待人接物的社交技巧,一点一点刻进了她脑子里。
在香港待了几年之后,长期的两地分居让婚姻慢慢走到了尽头。关于她和周正毅的交往经过,坊间版本不一,有说法称1992年前后毛玉萍返回上海经营饭店,随后在上海与周正毅相识,之后她和前夫正式离了婚。不管具体经过如何,可以确定的是,在和丈夫离婚之后,毛玉萍遇到了那个彻底改变她命运走向的男人。
周正毅1961年出生在上海杨浦区的棚户区,家里五个孩子全靠他当翻砂工的父亲养活。他学业不佳,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顶替父亲进了电站辅机厂做会计,月薪三十来块。但这个人天生不安分,工作没多久就辞了,拼凑资源在杨浦区开了一家小馄饨店,成了改革开放初期最早的个体户之一。此后又去日本"留学"过几年,实际上干的是带货和倒腾生意的活计,攒下了最初的本钱。
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时候,一个有在香港积累的人脉和餐饮经验,一个胆子大、嗅觉灵,都不甘心只过小日子。1994年,毛玉萍和周正毅在上海黄河路开了一家以毛玉萍姓氏命名的"阿毛炖品",很快就在圈子里打出了名气,被人称作"上海银行界的公关食堂"。那时候黄河路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饭店,800米的街上将近百家餐馆,竞争激烈得很。
可毛玉萍的做法跟别人不一样,她不光在菜品上下功夫,更把精力放在了经营人脉关系上。她记性极好,能记住常客的偏好,哪位老板爱喝什么茶,谁家太太忌口什么菜,哪位领导订包厢喜欢坐窗边。这种贴心周到的服务让餐厅迅速聚拢了一大批忠实客户,政商两界的人物都爱往这儿跑。
有了这层人脉打底,两人开始把触角往资本市场延伸。周正毅上世纪九十年代靠炒股炒期货以及在亚洲金融风暴后抄底上海房地产,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1997年香港金融风暴的时候,他们大量买入长江实业、和记黄埔等李嘉诚旗下的蓝筹股,等到股市反弹后获利数亿港元。周正毅又以很低的价格收购了上海几处烂尾楼项目进行改造,赶上了后来房地产市场的暴涨行情。财富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2002年前后是他们最风光的日子。周正毅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11位,被媒体冠以"上海首富"的名号。他自己还不满意,对记者说"福布斯是在扯淡,我的资产超过了150亿"。毛玉萍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2002年1月她出任被收购的盈荣集团董事局主席,同年8月又担任香港上市公司上海地产的总经理。两个人虽然始终没有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但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并肩打天下的"黄金搭档",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派头。
这种令人目眩的财富膨胀速度,也让他们在资本市场上的操作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把规则当回事。2002年7月到2003年4月期间,毛玉萍串谋他人利用12名男女开设了43个证券户口,通过交叉买卖上海地产股票来制造交投活跃的假象,涉及金额高达20.6亿港元。这种明目张胆的操纵市场行为,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2003年6月2日,香港廉政公署应内地执法机构要求将毛玉萍拘捕。几乎在同一时期,周正毅也因涉嫌虚报注册资本和操纵证券交易价格在上海被查。
2005年12月,香港湾仔区域法院裁定毛玉萍串谋造市及妨碍司法公正等三项罪名成立。2006年1月,法庭最终判处她三年半有期徒刑。值得一提的是,宣判时有郑裕彤、成龙、何柱国等超过两百位名人替她求情,法官这才将原本四年的刑期减到了三年半。可见当年她的人脉网络有多庞大。而周正毅这边,2004年就因操纵证券交易价格和虚报注册资本被判了三年。2006年5月刑满出狱后没多久,他又因为牵涉其他案件被再次抓捕,2007年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
然而比起坐牢本身,更让毛玉萍心寒的事情还在后头。她在香港服刑期间,消息相当闭塞,周正毅派律师带话过来,说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经营困难,需要她把名下价值十几亿的房产转到公司名下以便周转。毛玉萍想着两个人在一起打拼了二十多年,感情基础应该不至于有假,犹豫了一阵就签字同意了。2008年6月,她因为表现良好获得提前假释,走出监狱才发现自己名下的财产早已被转移一空。所谓的"公司困难",不过是一个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资产的借口罢了。
出狱后的毛玉萍一家开始频频抛售物业。2017年以5.35亿港元卖掉了渣甸山的大宅,2021年又卖掉了北角海天峰的豪宅。而周正毅呢?2020年9月正式刑满释放后,面对毛玉萍要求归还财产的诉求始终不予回应,据说还在公开场合指责她"嗜赌如命",一句"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就把二十多年的往事撇得干干净净。毛玉萍也不是吃素的,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视频控诉对方的所作所为,要求归还当年被转走的伦敦广场等房产。只不过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她。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反击都狠,两个人昔日的亲密关系,最终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收场。
2024年5月,毛玉萍被香港高等法院颁下了破产令。据港媒报道,申请她破产的是澳门美高梅金殿超濠股份有限公司,追讨债务达三百多万港元。从当年一掷千金的顶级名媛,到账户受限的破产人,这个身份落差之大,恐怕连她自己都很难消化。
真正让她决定重操旧业的契机,是2023年底王家卫导演的电视剧《繁花》火遍全国。那部剧的故事围绕上海黄河路展开,不少观众看了之后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当年"阿毛炖品"的传奇往事,也有人说剧中的角色多少有毛玉萍的影子。2025年9月27日,毛玉萍在抖音发布视频宣布"新阿毛炖品"以"繁花夜宴"的名字正式亮相。店名只差一个字就跟电视剧同名,蹭热度的意图不算隐蔽,但也确实不构成侵权。
在这个短视频和直播主导一切的时代,光靠情怀讲故事已经行不通了。和平饭店能凭一份1700元的"繁花套餐"天天卖到爆满,人家除了排骨年糕之外还搞出了腐乳泡饭冰淇淋这种让年轻人觉得新鲜的玩法。街边不起眼的小馆子请个探店博主拍条抖音,可能一夜之间就从门可罗雀变成排队长龙。而毛玉萍还停留在当年的思路里,以为把明星合照贴满墙面、把菜名定得够气派就能吸引客人回来,这个判断显然跟眼下的市场逻辑脱了节。
她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尝试过跟上潮流。此前她在抖音和小红书上发过关于黄河路往事的内容,讲"阿毛炖品"当年怎么炖鹿肉之类的,可惜始终没摸到流量的门道,每条视频的点赞不过区区几十上百。反观周正毅,出狱之后倒是学会了直播带货那一套,在抖音上活跃得很,哪怕被网友骂也照样有人下单。两个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说到底,毛玉萍的故事里藏着一个残酷但简单的道理,那就是任何一种成功模式都有它的有效期。九十年代的上海,高端商务餐饮还是稀缺资源,会经营关系的人就能吃到最大的红利。但三十年过去了,整个市场的规则、消费者的口味和获取信息的方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不可能用二十年前的经验去应对今天的竞争。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破产的标签和那段广为人知的官司经历,当年那些巴不得跟她攀上关系的人,如今躲都来不及。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一个六十多岁、经历过牢狱之灾又被债务缠身的女人,还愿意重新支起炉灶从头来过,这份不肯认命的韧劲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感慨的。有网友在评论区里说得挺中肯,"别笑她冷清了,63岁还敢支起这口锅,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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