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00年前后,江苏溧阳,年近五十的孟郊终于有了个小官,第一件事不是摆酒庆贺,而是赶紧把老母亲接到身边。

半生落魄、两度落第、四十六岁才中进士,他太知道“游子”两个字有多苦。

母亲临行前那一针一线,本是家家都有的小事,可到了孟郊笔下,却成了千年最动人的母恩: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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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年,孟郊在赴任途中暴疾而卒。

注意,是途中。

这两个字,其实特别像孟郊的一生。

因为他这一辈子,好像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一直在赶路。一直在漂泊。一直在和命运较劲。

年轻时为了科举奔波。中年时为了生计奔波。晚年了,还在路上。

而更让人感慨的是。

这个后来写出《游子吟》的人,其实一辈子都没真正过上特别安稳的生活。

所以很多人后来读孟郊,会发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他的诗,为什么总带着一种挥不掉的“寒苦”。

结合孟郊的一生来看,某种意义上,“寒苦”不只是体现在孟郊的诗中,几乎就是孟郊人生的缩影。

他是真的穷过。

而且穷了大半辈子。

这一点,在唐代诗人里其实挺特别。

李白虽然也有失意的时候,但他身上始终有一种豪气。杜甫晚年贫困,可年轻时毕竟也曾有过“会当凌绝顶”的志气。

孟郊不一样。

他的生命底色,好像一直是灰的。

他曾经穷到夏无完葛,冬无完褐。

什么意思?

夏天没有完整的葛衣。冬天没有完整的粗布棉衣。

很多人现在读古书,对这种描述没什么感觉。

可如果放到真实生活里,其实很难受。

衣服破了舍不得换。冷了也只能硬熬。出门见人,连体面都成问题。

而更难的是:这种日子,不是一年两年。

而是长期如此。

所以孟郊后来写诗,总带着一种很重的压迫感。

因为他的苦,不是戏剧化的大悲剧。

而是一种慢慢磨人的穷。

今天差一点。明天再忍一下。一年一年过去,人生却始终没有真正亮起来。

这种状态,对读书人尤其折磨。

因为科举,本来就像一场漫长赌博。

考中了,改命。考不中,就继续熬。

而孟郊,偏偏又属于最执拗的那类人。

别人可能认命了。他不。

所以他一直考。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一次落第,再去准备下一场。

可问题是。

越到后面,人越容易被现实磨掉锐气。

尤其孟郊这种寒门出身的读书人,没有家族支撑,也没有稳定经济来源。

很多时候,他不是安心读书。

而是:边发愁吃饭,边准备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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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活状态,其实特别容易让人敏感。

所以孟郊的诗,总特别容易注意到底层人的情绪。

他写穷苦。写孤独。写寒士。写漂泊。

甚至连看见秋风、落叶、寒虫,他都会联想到人生里的困顿。

因为在他眼里,世界本来就不明亮。

这一点,其实和盛唐诗人差别特别大。

盛唐很多诗人,哪怕失意,诗里依旧有一种昂扬感。

孟郊没有。

他的诗,往往像冬夜里的灯火。

不大。不亮。但一直硬撑着不灭。

而这种诗风,其实和他的人生经历直接有关。

因为长期贫寒的人,看世界的方式本来就会变。

别人看到春天,想到风景。孟郊可能先想到:今年衣服够不够穿。

别人写登高望远。他却更容易想到漂泊和孤单。

所以很多人后来读孟郊,会觉得他的诗“苦”。

可问题是。

如果一个人真的苦了大半辈子,他写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轻快?

更重要的是。

孟郊不仅穷,还长期不顺。

46岁才中进士。

这个年纪,在唐代已经不年轻了。

别人少年得志时,他还在到处考试。

而且即使后来中了,也没真正飞黄腾达。

所以孟郊心里,其实一直有一种很深的失落感。

这种失落,后来慢慢渗进了他的诗里。

所以后来《游子吟》出现时,很多人会忽然发现:

原来那个总写“寒”的孟郊,心里居然藏着这么柔软的东西。

而这种温暖,恰恰不是凭空来的。

因为一个长期在寒冷里活着的人,往往最明白:

什么是真正的温暖。

而孟郊这一生里,真正能给他这种温暖的人,其实一直只有一个。

母亲。

很多人后来读《游子吟》,都会觉得这首诗特别真实。

不像“写”出来的。

更像一个人在某个夜晚,突然回头时,心里冒出来的话。

原因很简单。

因为孟郊自己,就是那个真正漂泊了半辈子的“游子”。

有的人离家,是游山玩水。有的人远行,是结交名士。

可孟郊的漂泊,很多时候更像一种:

活下去。

今天去长安。明天到洛阳。一路求仕,一路考试。

说好听点,是寒门奋斗。说难听点,其实就是长期不稳定。

这一点,在唐代其实很常见。

很多读书人看似风雅,实际上日子过得非常苦。

因为科举虽然给了寒门希望,可真正能考上的,终究是少数。

而孟郊偏偏又属于那种:

很有才,却不太适合现实规则的人。

他的诗太“瘦硬”。

不圆滑。不讨巧。甚至有点倔。

这种性格,在现实里其实特别容易吃亏。

所以孟郊年轻时,经常处于一种很尴尬的状态。

有才气。但没出路。

有抱负。却长期看不到结果。

于是,他只能不断离家、不断奔波。

而在这背后,始终有个人支持他,就是母亲。

一个长期在外漂泊的人,最清楚母亲始终站在身后支持的力量。因为他是漂泊者身后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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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游子吟》里最厉害的地方,其实是:它没有写“大苦”。

孟郊没写自己科举多难。没写生活多穷。也没写人生多失意。

他只是写:临行前母亲缝衣服的场景。

可越是这样轻轻一写,后面的东西反而全出来了。

他这一生,好像一直都在“离家”。

年轻时为了科举离家。中年时为了生计离家。后来做了小官,依旧奔波。

甚至到晚年,他还死在赴任途中。

所以后来再回头看,会发现:

“游子”这两个字,几乎贯穿了孟郊整个人生。

也正因为如此,《游子吟》才会那么沉。

因为它不是少年离家的感伤。

而是一个半生漂泊的人,在终于稍微安稳一点以后,忽然回头时产生的情绪,是未能尽孝的愧疚。

写《游子吟》的时候,孟郊的人生,其实才刚刚稍微稳定一点。

而且,这种稳定来得特别晚。

晚到什么程度?

晚到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这一点,其实特别重要。

因为《游子吟》的情绪,并不是少年人的依恋。

而是一个中年人,在经历半生漂泊之后,终于有能力回头时,突然生出的复杂情绪。

里面有温暖。也有亏欠。甚至还有一点来不及的慌张。

这首诗写于孟郊在溧阳做县尉、把母亲接到身边的时候。

这一幕,其实特别容易让人心酸。

因为对很多寒门读书人来说,人生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有一天能把父母接来,不再让他们受苦。

可问题是。

真正做到这一点时,往往已经不年轻了。

孟郊就是如此。

46岁才中进士。

放到今天看,可能只是“大器晚成”。

可放到古代,其实已经很晚了。

因为古代读书人的人生节奏很快。

二十多岁中进士,属于正常。三十多岁还没考中,就已经开始焦虑。像孟郊这样快五十岁才熬出头的人,其实极少。

所以后来他写《登科后》时,才会那么激动。

那不是普通高兴。

更像一个人压抑太久后,终于看见一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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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在于。

中进士,并不意味着人生突然翻身。

孟郊后来得到的,只是溧阳县尉这样的小官。

职位不高。俸禄有限。而且事务繁杂。

更麻烦的是,孟郊本身又不是特别适合官场的人。

他太“诗人”了。

敏感。清高。不擅长应酬。

所以后来公务做得并不顺,甚至还因为荒废职事,被分去半俸。

这意味着:

他虽然终于“做官”,却依旧没真正富起来。

他只是终于有了一点点能力,可以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

而这,已经是他拼了半辈子才换来的事。而他也让我们体会到了母爱的深沉与无私。

《游子吟》虽然写的是唐代读书人,可它没有时代隔阂。

因为无论过去一千年还是今天,人离家时的感情,其实没怎么变过。

母亲还是会担心。孩子还是会嫌唠叨。等真正离家久了,又会突然开始想家。

所以后来很多人说,《游子吟》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是因为它写尽了母恩。

其实更准确地说。它写尽了:人长大以后,体悟到了母爱的无私与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