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高舒帆
“以前想去大棚买花,一个个棚子分散在各处,找起来很麻烦。现在都集中在‘六角星’,真是太方便了。”浙江省桐乡市崇福农创园里,市民程如英正在挑选心仪的蝴蝶兰。
这个被称作“六角星”的地方,是连接园区农创客与消费者的线下展销平台。“我们把多家农创客的产品整合到一起,省去中间环节,常态化开放,让消费者享受‘一件也是批发价’的实惠。”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陈乙乙正是这个展销平台的策划人。
2025年7月,“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正式被纳入国家新职业,被人们亲切地称为“乡村CEO”。从浙江到重庆,从培训课堂到田间地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奔赴乡村,以“爱乡村、会策划、懂经营、善管理”的专业姿态,给万千村庄带去新气象。
年轻人逐梦乡野
陈乙乙是浙江湖州安吉人,2024年大学毕业后,参加了浙江“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在杭州萧山欢潭村跟岗实训半年。2025年年初,她来到桐乡崇福农创园,成为这片跨十个行政村的园区运营负责人。
“这份职业需要掌握各类技能,运营、招商、沟通、策划……我觉得挑战特别大,反倒特别想试试。”陈乙乙说。
重庆璧山的张富星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他是土生土长的璧山人,曾有过两年西部计划志愿者经历,“基层服务那两年,让我真正懂乡村、知民情。”张富星说,“乡村不是需要逃离的地方,而是蕴藏潜力的热土。”
2025年8月,重庆启动首批“乡村CEO”培育与选聘活动,张富星主动报名并在实战训练营中脱颖而出,签约璧山区来凤街道孙河村。“孙河村有璧善堂中医馆的独有资源,我想在这里打造一个中医文化村,和村书记理念一拍即合,便安心留了下来。”
两位青年的职业选择,折射出乡村发展的迫切需求。据农业农村部数据,截至2023年年底,全国共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98万个,成员9.3亿人,资产总额达9.6万亿元。面对如此庞大的体量,谁来经营、如何保值增值,成为乡村全面振兴亟须回答的课题。
近年来,浙江、广东、云南、重庆等地积极探索、先行先试聘请“乡村CEO”计划,引入懂农村、善经营、会管理的年轻专业人才或团队,参与乡村经营和建设,取得了良好效果。在浙江,永安村“乡村CEO”刘松用五年时间,将村集体经营性收入从73万元提升至609万元;在广东佛山,一批“乡村CEO”通过物业出租、居间服务等模式盘活集体资产,带动村民人均分红大幅增长……
唤醒沉睡的资源
不同于传统村干部侧重村务管理,“乡村CEO”主要是受村集体经济组织委托,盘活闲置资源、运营经营性资产,打通乡村与市场的连接,让集体资产保值增值、带动农户增收。
陈乙乙到崇福农创园后,第一件事就是走访所有农创客。“原先它是非常传统的一产模式,但已经到了需要被运营的阶段,更好地整合、宣传,可以不断激活乡村的内生动力。”她说。
作为园区总负责人,陈乙乙身兼数职,负责园区日常运营、农创客对接服务、集体闲置物业盘活、招商业态引入、主题活动策划、新媒体宣传等工作。
目前,崇福农创园集聚97家创业企业、270名青年创业就业人员,拥有近70家家庭园艺类创客,建成长三角最大蝴蝶兰生产基地之一。片区十个村每年集体增收620万元,带动农户增收5600多万元。
让陈乙乙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发起大学生乡村振兴大赛。“很多大学生根本不知道现在乡村发展成什么样,也不了解‘乡村CEO’这个新职业。”为此,她邀请全国20多支高校团队进村开展10天职业体验,设置实践赛题,组织青年走进大棚田间,走访每位农创客,挖掘创业故事、拍摄人物短视频。“看着这些年轻人‘沉浸式’了解乡村、认同乡村,我既帮本地农创客做了宣传,又带动一批大学生向往乡村、走进乡村,特别有成就感。”陈乙乙说。
张富星把自己的工作内容概括为四个方面:产业引进、企业服务、资源盘活、品牌宣传。“引进嘉宝果、稻鳝养殖等项目时,我带着企业实地看地、上门协调村民诉求,从土地流转、水电配套到手续办理全程跟进。”
针对村内零散土地闲置、连片流转难的痛点,张富星创新推出“散地出租、共享菜园”模式。他带着村干部把细碎地块逐块丈量、登记造册。“目前,这一模式正在探索推进中,未来计划将细碎闲置土地集中整理后,面向城市居民、‘周末农夫’招租,村集体收取少量管理费。这既能盘活闲置土地,也能让城市人群体验农耕乐趣。”张富星说。
担任“乡村CEO”以来,张富星最引以为傲的,是成功推动璧善堂中医馆、溪边有树亲子农庄、翰林山庄三处点位获评重庆市农民培训教学实践基地。“以前三家都是单打独斗,没有官方资质‘背书’。我花几个月整理材料、对接市级部门、跟进评审流程,最终全部获批。”他直言,这块金字招牌“相当于给村集体装上了持久的引流引擎”。
一个聚焦“农创孵化”,一个主打“资源盘活”,两人殊途同归:让沉睡的资源醒过来。“‘乡村CEO’就像‘媒婆’,要把乡村推到外面去,也要把外面的资源拉进来,互相看对眼了,乡村就活了。”陈乙乙表示。
让乡村烟火被更多人看见
“乡村工作,急不得,也停不得。”这是陈乙乙和张富星两人扎根乡土最深切的感悟。陈乙乙解释道:“急不得,是因为项目落地需要周期,村民信任也要一点点积累;停不得,是因为你不主动往前推,事情就会一直卡在原地。”
乡村运营前期投入大、见效慢,陈乙乙也经历过不被理解的时刻。压力大时,她会偷偷落泪。“烦躁了,就去大棚看看花花草草,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遇到困惑就向前辈请教,过来人总能给我中肯的指引。”在她心中,“在乡村可以找到自己,也能找到诗和远方。”
张富星同样笃定:“回到乡村,是我二十多年来做得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他用两个词概括自己的感受:被信任、被看见。“村民、企业、村‘两委’、街道办事处愿意托付我做事,这是信任;我们做的乡村运营、产业培育,被媒体关注、被高校记录,这是被看见。”
面对流量偏弱、资金短缺、渠道狭窄、职业保障尚不健全等困境,张富星呼吁设立专项启动资金、搭建资源对接平台,让青年人才“愿意来、留得住”。
这些难题并非个例,政策春风正在铺路。国家层面,农业农村部召开培育工作研讨会,明确“加快职业标准开发,依法依规开展培训,推动健全培育政策机制”;地方层面,广东启动千名农村职业经理人培育计划、浙江实施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乡村经营人才的培育网络正越织越密……
“用青春的力量,把乡村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孙河村成为重庆人周末愿意来的地方,让村民在家门口安稳致富。”……在希望的田野上,像陈乙乙和张富星一样的乡村集体经济经理人,正用脚步丈量土地,用创意连接资源,让乡村的烟火气被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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