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一支古生物学家队伍钻进埃及北部的瓦迪莫格拉山谷，那里干燥、多沙，是找化石的好地方。科学家之前在这里发现过古猴遗骸，但这回他们想碰碰运气——找猿。
曼苏拉大学的古生物学家希沙姆·萨拉姆正在端详一块奇怪的化石下颌骨，同事舒鲁克·阿什卡尔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块下颌化石。
"希沙姆博士，我们找到猿了。"阿什卡尔后来向《国家地理》的蒂姆·韦尔尼门回忆那一刻。
两块下颌碎片和几颗牙齿的分析结果，指向一个此前未知的灭绝猿种：莫格拉埃及猿（Masripithecus moghraensis）。阿什卡尔、萨拉姆及其同事在3月26日发表于《科学》期刊的研究中报告了这一发现。这种猿生活于1700万至1800万年前的早中新世，地点在北非。它暗示了一个可能性：现代猿的进化，或许并非发生在长期被怀疑的那个区域。
关于猿类起源的研究，此前主要聚焦东非。新发现表明，埃及猿与同期更南部地区发现的生物不同，而且猿类在现今埃及一带活动的时间，比原先认为的更早。更重要的是，这个新物种的长相，与此前预测的"所有现代猿类（包括人类）共同祖先"的模样高度吻合。
"我们花了五年寻找这类化石，因为仔细审视早期猿类家谱时，会发现明显缺了一块——而北非洲正是那块缺失的拼图，"萨拉姆在声明中说。
化石采自1700万至1800万年前的沉积层，其形态暗示它们属于猿而非猴。下颌骨粗壮，犬齿和前臼齿较大，臼齿圆润、咀嚼面纹理粗糙。阿什卡尔告诉《科学新闻》的杰克·布勒，这些牙齿比猴子的更扁平、尺寸也不同。
此外，这种口腔特征组合在同期其他猿类中从未见过，它暗示埃及猿能吃多种食物，气候变时也能适应新食物。
"它可能主要依赖水果，"阿什卡尔告诉《新科学家》的詹姆斯·伍德福德，"但也能处理更硬的食物，比如坚果和种子，尤其是靠着那粗壮的下颌和复杂的臼齿。"
这里需要岔开说一句：猿和猴到底怎么分？
猿和猴的最后共同祖先生活在约2500万年前。如今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尾巴——猿没有，猴有。猿的体型通常更大，大脑相对于身体也更大，这让它们更聪明、更社会化。猿类包括长臂猿、猩猩、大猩猩、黑猩猩、倭黑猩猩和人类。猴子则是一个更大的类群，包括旧大陆猴（如狒狒）和新大陆猴（如蜘蛛猴）。
回到埃及猿。这个发现为什么重要？
第一，它把猿类在北非的活动时间往前推了。
第二，它挑战了"东非中心说"。长期以来，科学家认为现代猿类的演化故事主要在东非展开。但埃及猿的出现说明，北非或阿拉伯半岛可能才是更关键的舞台。
第三，它的长相太"标准"了——接近理论预测的"所有现代猿类共同祖先"模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我们想画一张人类远古亲戚的"标准像"，埃及猿可能就是最接近的模特之一。
当然，研究者也留了余地。论文用的是"暗示"（hints）、"可能"（may）这样的词，没有说"证明"或"确定"。这是好的科学态度——几块下颌骨和牙齿能告诉我们很多，但还不能告诉我们全部。
比如，埃及猿和现代猿类的亲缘关系到底有多近？它是直接祖先，还是旁支亲戚？这些需要更多化石，尤其是头骨和四肢骨骼，才能判断。目前的手头材料，还不足以重建它的完整生活方式，更别说它在进化树上的精确位置。
但即便如此，这个发现已经足以让古人类学家重新打量地图。北非和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之下，可能还埋着更多改写教科书的碎片。萨拉姆团队花了五年才找到这几块骨头，下一个五年会带来什么？没人知道。这正是古生物学让人上瘾的地方——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次弯腰捡起的是石头，还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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