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荔枝价格很高，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前几天我骑着电三轮去镇上的超市，看了一下荔枝摊子，红标签差点把我的眼睛都给照花了——妃子笑一斤二十八块八。媳妇拽了下我的袖子小声地说：“走吧吃西瓜。”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念叨去年这个时候家里人从高州寄来的两大箱桂味，冰箱放不下，吃到上火都没吃完今年呢？连一个荔枝壳都没有见过。
怪了，明明网上到处都是荔枝大减产、价格要上天的消息，可是你去产地的村里转一转，并没有看到丰收热闹的情景。反而不少种过荔枝的老手们脸上的表情都比荔枝还粗糙。
01荔枝树和人一样，也有攒劲儿的时候，泄劲儿的时候
老周是村里东边的人，一辈子种荔枝。他家的园子我经常去，往年这个时候树上挂满了青疙瘩，看着就让人高兴。今年好极了，两天前我去的时候正好见到他在地头磨剪刀，园子里很安静可以听到蜜蜂放屁的声音
全秃了。老周站起来递给我一根烟，“一棵树上挂十几个果子，还不够老鼠糟蹋的。””
他抽得特别厉害，两口就吸走了半根烟。去年那会儿果子结得好凶啊，一串挨着一串的枝条都把地面给压弯了。我当时只顾高兴地摘下果实的时候连水都没来及浇上。”
这就是我们果农最实在的交代。荔枝这棵树脾气大，记仇的大树。去年它拼命挂果了，把一年来的积蓄全都用光了，今年就得歇着，谁来都不好使。按照我们的农业技术员的说法就是大小年的一种表现形式。在我们这里就相当于一棵累得倒下的人类代表
但是说到这儿，去年大伙儿为什么不让树休息一下呢？谁舍得把满枝的果子摘掉一半呢？眼看着就可以变钱的东西了，掐去那些不跟扔钱一样的东西吗？这个道理十几年前我就听专家说过叫“控产稳产”，也就是在大年的时候就主动疏果，让果树不至于透支到第二年的产量就会有所保证。但是落在我们一家一户三五亩的小果园里时，这道题就没法做了——不是不相信科学，而是等米下锅的人家不能等到那个长久了。
02有人比果农还急，早早就把钱算明白了
荔枝花还没有开败的时候，村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皮卡车停在路边，下来的是各个地方的收购商。鼻子比狗还灵的人满山遍野地翻找着花穗，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算盘了。看准哪家园子开花稀少后，并不是立马离开而去别的地方寻找，而是当场付款买下整个园区。
隔壁镇的胖老赵今年一口气包了七亩桂味，包园价两万二一亩。我一听这个数字就倒吸一口冷气问他：“你疯了吧？”花多少成本可以种植出一平方米的土地？眯着眼睛对我说笑了一下说“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只等六月吧”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赌的不是产量问题上的一点小小差距，而是“别人手里没有更多的资源”。先把货源牢牢控制住，在市场上看不到几颗桂味的时候再看价格怎么样？这事儿和炒大蒜、炒葱头差不多了就是说换成荔枝。果农得到包园的钱之后算了一下正好够肥料农药的费用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等到城里人掏五十块钱买一颗时咬牙切齿，差价早就被胖老赵们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03一箱荔枝跑一趟长途，运费比货还贵
去年帮亲戚把二十斤桂味发到武汉的时候，印象特别深刻。早上五点上山去摘露水菜子儿的叶子、叶柄以及小根茎等部位，八点钟拉回家挑拣之后装泡沫箱加冰袋封好，在九点钟之前送到镇上的冷链仓库里存放起来，十一点把货交给了冷藏车司机运输到市里的中转站。运费一百八十元钱拿进去不算账了，并且箱子、冰袋还有三十来块钱的钱也没算上我从树上下山跑到镇上去一趟的油费支出。
当时收货的小伙子跟我说，这还算便宜了点，往北走过了黄河的话，十斤运费一百二三十都打不住。荔枝这种东西很娇气啊，在常温下放一天就会变质，路上必须一直保持低温状态，并且分拣的时候还要一棵棵地检查一遍，机器是做不了这么细致的工作的。这些钱都是铁定的成本了，谁也抹不掉。
如果再往深里想一想，为什么果农们就得承受着成本一层层往上加的困境呢？最后商品到了超市之后价格已经比产地高了好几个档次了。但是我们自己连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原因就是没有销路，摘下来的水果要尽快脱手，否则就会烂在地里。所以贩子给八块钱就卖多少钱是钱多少元不买的话隔壁的老李就把商品卖给别人去了。买卖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04可以换一种活法了，不能再年复一年地被人掐着脖子过下去
荔枝这种东西，一不能存着吃，二要等成熟了才能摘下来吃。城里人咬一口就觉得很甜的哭了的是我们这些人。大年三十卖三块钱的一斤不够工钱的时候哭着贱卖掉；小年的树上没有果子看一眼还是在那哭泣。咱们能不能少点这样痛不欲生的样子？
前几天我到邻县的一个合作社去看了看，几十户果农把果园合并在一起管理，统一施肥，疏果，在大年的时候真的可以剪掉一半的果实。一开始大家都骂娘了三年下来行情好也好歹也罢人家水果品质稳定产量也不变还有电商直接签约签长合同省去了很多中间环节
看完之后我就坐在自家的地头上想了很久。合作社不是万能药，但是至少人家不再单打独斗了，在价格跷跷板上处于最薄的一端。这条路并不是一天之内可以走出来的，但是如果还是不迈出第一步的话，等到明年，后年的时候恐怕我们还是要蹲在树下抽着烟等待城里超市里的荔枝又涨到不敢碰触的价格。
今年这茬荔枝，酸得不是滋味儿了，在我们这个行业里也是老毛病。果农省吃俭用种出来的水果不应该只给别人带来好处。
我是三农雷哥在田间地头滚了一辈子就想跟大家说一句实话农业要站稳脚就要靠自己脑袋也要有抱团取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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