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7月6日凌晨2点,一道黑影借助夜幕的掩护,翻墙进入将乐县博物馆院内。

他事先专门打听过,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宋代鸡首壶可是国家一级文物,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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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偿还那一屁股赌债,陈爱国动了歪心思,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踩点,并绘制了博物馆的详细布局图。

此时外面下着雨,馆内寂静无声,似乎连老天爷都站在自己这边。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突然踩到了一个凸起,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工具包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谁?”正在值班室休息的副馆长廖国华听到响声后,立即拿起警用手电筒冲出来查看。

陈爱国赶忙躲进墙角的阴影里,尽力屏住呼吸。

时间似乎停滞了,陈爱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希望廖国华能尽快离开。

在距离他不足2米的地方,廖国华的脚步停住了,手电筒的光束四处扫射,却没有一束能照到陈爱国身上。

正当他以为逃过一劫时,廖国华突然大喊一声:“原来是你!”

最近博物馆正在维修,招了几名装修工,其中一名就是假借工作实则专门过来踩点的陈爱国。

见自己被对方认出,陈爱国索性也不装了,他掏出刀子,恶狠狠地在廖国华脸前比划。

“识相的话就把国宝交出来,卖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休想。”廖国华举起手电筒砸中他肩膀,疼得陈爱国大喊大叫,挥舞着刀刺向他。

两人在狭窄的天井里展开了搏斗,廖国华年近五十身体瘦弱,又没有武器可以防御,浑身上下被疯狂的陈爱国扎出了很多恐怖的血洞。

尽管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但他依然死死抓住陈爱国,不让他靠近展厅。

陈爱国心急如焚,用刀继续猛扎他的身体。

3分钟后,廖国华失血过多倒在地上,双眼还在死死盯着陈爱国。

陈爱国惊慌失措,本想着赶忙逃跑,最终金钱的诱惑战胜了恐惧,颤抖着双手用螺丝刀撬开展厅的门锁。

岂料他刚一进去就触发了警报器,这下子他再也顾不上偷文物,连忙准备顺原路翻墙逃跑。

这时他才发现右手在打斗中受伤,根本没力气攀上高墙,只能借助围墙边的一处沙堆,勉强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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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8点,博物馆工作人员到岗上班,发现地面有大片血迹延伸,紧接着在展厅门前发现了廖国华的遗体。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发现搏斗痕迹从檐廊蔓延至展厅门前,地面、墙面、门板上均遗留大量喷溅与拖拽血迹。

廖国华仰面倒在地上,血液在他身下大量淤积,从过道向文物展厅、值班室、办公室、博物馆大门四处散开。

他足足被砍了31刀,面部的恐怖刀痕从耳朵延伸到下巴,左颈动脉断裂,心脏被锐器刺穿,身上的血近乎流干了。

直到死亡,他依然保持着防御姿势,而他用性命守护的1000多件文物,没有一件丢失。

这位19岁便投身教育事业的人,在将乐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在18所山村学校教过书,多次被评为县、乡先进教师。

1986年他开始担任博物馆副馆长,此后几乎没在家过过春节,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博物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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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路闽泉和同事们含着眼泪,对案发现场开展了连续29个日夜的细致勘查,以1厘米为单位推进勘验,全面提取、固定现场痕迹物证。

看到廖馆长牺牲得那么壮烈,他就想着多提取一些血样,好为破案增加一点希望。

木门槛上有血,他将木头削下来。

草叶上有血,他小心翼翼地把草叶摘下来。

瓦片和地面上有血,他就用纱布蘸取。

回到检验室后,他把提取到的木片、草叶放在安全的地方晾干,先收进牛皮纸袋,再套上一个塑料袋,最后装进一个大信封,写好标签。

受限于90年代的条件,他只能用这些办法让血液与空气隔绝。

正是他的这些举动,在25年后立下大功。

同时,路闽泉对现场提取的血样进行血型检测,结果发现了A和B两种血型。

廖国华是A型血,那么凶手肯定是B型血。

可惜的是,这个结果无法指定犯罪嫌疑人,而当时刑侦技术最依赖的指纹,却因为案发时下雨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提取到半枚血足迹。

因为案件发生在深夜,没有直接目击证人。专案组只能围绕案发地周边,开展大规模走访排查,重点关注流动人口。

当时没有监控,全靠两条腿和一张嘴,有时候为了核实一个线索,要跑上百公里。

1996年春节前,将乐县公安局抓获了一名犯罪嫌疑人,从年龄、身高等特征上看与嫌疑人十分相像。

公安局领导听说公安部能够开展最先进的DNA数据技术,立刻派路闽泉赶赴北京。

从县城到厦门再到北京,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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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足足5天后,鉴定报告上显示,送检的两份血样DNA不统一,他失望地踏上归路。

2000年,将乐县再次抓获一名十分可疑的犯罪嫌疑人,路闽泉第2次前往北京。这次依然是失望而归。

之后,DNA检验普及率逐年提升,案件的检材又检验比对过多次,消耗量很大。

后来,路闽泉调离刑警大队,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每当听说送检,除了追着打听结果外,还要问问血样剩下多少。

更令人揪心的是,由于犯罪嫌疑人没有抓到,廖国华为了保护文物牺牲的事件难以定性,无法被评为烈士。

他的妻子儿女既要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还无法享受到相应的待遇。

2009年,有关部门和组织经过多方调查考证,本着不能让英雄流血、家属流泪的原则,终于将他评定为烈士。

2020年,全国公安机关“云剑-2020”命案积案攻坚行动全面展开,三明市公安局再次将这起尘封25年的命案列为头号攻坚案件。

25年间,大部分血样都在检验中消耗殆尽,只剩下两片带着血痕的草叶。

技术人员专门调整了检验方案,采用最精密的仪器和最先进的提取技术,重新对草叶进行检验。

多亏了当年路闽泉的细心,草叶上提取到了完整有效的DNA,尽管比对结果显示没有直接匹配的人员,但通过亲缘关系锁定了嫌疑人的大致活动范围在福建省莆田市一带。

专案组人员立刻赶往莆田,展开新一轮的排查。对符合年龄、性别条件的人员进行逐一筛选,最终排查出重点人员2万多名,再进一步缩小范围,确定了700余户需要入户走访的家庭。

接下来的30天里,他们白天走访,晚上整理线索,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当排查到一户姓陈的人家时,他们意外发现了线索。

这户人家的独子陈爱国年龄50多岁,有赌博恶习,曾因盗窃被处理过,而且1995年前后,他曾在将乐县打过工,对将乐的情况比较熟悉,这些特征都与当年刻画的凶手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陈爱国的亲属DNA与草叶上提取到的DNA存在亲缘关系。

2020年6月4日,民警成功将犯罪嫌疑人陈爱国抓获。烈士的在天英魂,总算得到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