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影视市场迎来寒潮,很多赛道变得清冷异常起来,从五一假期一年差过一年的票房,从电视剧普遍低迷的收视率都可以看出当下的恶劣环境。
然而细看下去会发现市场淘汰的是过于悬浮过于虚华的作品,反之那些传统的民族的扎实的尤其带着历史烙印的作品正在穿透市场,并且给观众的灵魂带来震撼,这其中很经典的就有戏曲这一赛道。
这个赛道可谓精品常出,三十年前就有《霸王别姬》惊鸿的绝唱,让国内外交口称赞,而三十年后有《ENEMY》,一部携带京剧元素的短剧竟然再次杀穿市场。
如今首播上线,这部作品真的像一卷徐徐展开的民俗画卷,一边为观众拉开了秦腔这一古老艺术的大幕,一边也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底层小人物的挣扎与坚守。
不过看完原著和首播的小景想说,这部剧其实从题目开始就在“骗”人。
这部作品叫《主角》,讲的是叫忆秦娥的放羊娃如何一步步成为秦腔“主角”的故事,然后出乎意料的是剧情的发展,之后看完原著的人才能明白什么叫“王座烧成了灰,转身便是泥土。”
这部作品采用人物传记和年代叙事融合交织的手法,将忆秦娥的个体经历与秦腔兴衰还有时代变迁回环嵌套,导演李少飞形容这个艺术效果叫“深而不闷,真而不苦”。
而这八个字也精准概括了这部作品最动人之处,那就是作品未回避生存之重,却彰显出了精神之韧。
开篇,导演就用大量长镜头和空镜头,细腻地捕捉了秦岭山区九岩沟的恬淡与贫瘠,而《主角》的故事也是在这里拉开了序幕。
九岩沟是一个信息闭塞且观念守旧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几乎所有孩子都会如某个报道一样,一辈子在山里放羊,祖祖辈辈无穷尽也。
而女孩子尤甚,几乎没有任何选择,放羊嫁人生孩儿,最后就那样随着野草枯萎而无声的凋零。
刘浩存饰演的女主忆秦娥,原名易来弟上头还有姐姐盼弟,名叫来弟自然也属实为了弟弟而存在的放羊女娃,她沉默寡言如痴似呆,就好像山间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一般。
随着弟弟出生,这个贫穷的家庭要开始逐渐放弃一些人,不过是放弃也是希望,但是那个时候的来弟很难理解已经结下娃娃亲的姐姐盼弟对外界的期许。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无情,命运齿轮转动从不因任何人而停滞。
那一天来弟那个家里曾经不看好的的舅舅胡三元赶回了这个小山村,将来弟的命运彻底扭转。
张嘉译饰演的胡三元是县里秦腔剧团的司鼓手,这一次剧团招新,惦记着贫穷家人的他,打算将自己一个外甥女带出大山,本来想要带出去的是相对灵气敢说敢做的大姐盼弟。
面对着走出大山的希望,已经跟盼弟家中定下婚约的村队长,也希望自家孩子跟着盼弟走出去,于是他开了两个孩子的证明,可这多出来的名额让胡三元根本带不了。
不能带未婚夫出去,盼弟的出山之路被亲家公亲手断绝,来弟获得了出山的名额,那一夜两个孩子都哭的很伤心。
跟已经长大了些的姐姐不同,年幼的来弟从来没想过离开家,哪怕日子过的很苦很苦,她还是不愿意离开母亲,于是在舅舅胡三元他带着她离开村子时,她还想要要逃回去,得亏是胡三元的坚持,才让来弟的命运进行了第一次巨大的转折。
土坯房里的放羊娃看见县城的第一刻就露出了狼一样的眼神,那是一种原始的生命力对一个陌生世界的警觉与打量,这里饰演幼年忆秦娥的小演员演的非常好特别传神。
进了剧团小来弟不愿意出声,她还是不想留下来,于是无论胡三元和花彩香如何教都不肯出声,在外界看来这个胡三元推荐的外甥女就像一个不会出声的小哑巴,直到考试审核绝决定命运的那一天,在舅舅胡三元的焦急嘶吼下,在她看到了更多的可能下,忆秦娥发出了对命运呐喊的嘶吼。
她开腔了,而这一开腔,把所有人后脖颈的汗毛都唱的竖了起来,唱腔像黄土坡上的风,粗粝、直接、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股秦川大地的生命力,镇住了所有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好苗子,日常跟胡三元不对付的同事在那一刻也被征服。
而来弟也彻底走上了秦腔皇后的第一步。
秦腔常以“吼”贯穿始终,高亢激昂、穿透力极强,最显著的特征是 “苦音”与“欢音” 交融,欢音明朗有力表现热烈场面,然而剩余超过九成的唱段都采用的苦音,苦音悲壮深沉,听来令人撕心裂肺,而这也是为了来弟很贴切的原因,她的来时路就是这般苦。
可以说首播四集,从大山里到山外再到成为学员,三重空间层层递进,每一次位移都是一场精神的淬炼。
《主角》这部剧可以说细腻的为忆秦娥周围的配角人物搭建了一个丰富的完整但是却有些残酷的生存现象学体系。
全剧配角阵容堪称实力派集结,张嘉益、秦海璐、窦骁、翟子路、王晓晨等全员在线的演技派,为剧集质量提供了最坚实的兜底,而且看完首播为每个人而折服。
舅舅胡三元张嘉益饰演,这个全剧最令人心碎而又令人肃然起敬的角色。
胡三元是鼓王也是疯子,他热血且仗义,但却有些冲动,他一生都醉心于那一方鼓阵,可是却因为冲动进入牢笼,带着外甥女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番天地,但也让外甥女陷入了多舛的命运旋涡。
他带着她离开大山,教给了她艺人的尊严,可是却从未教过她如何在这个险恶的世间自保,因为他自己也不会。
仅仅前四集他就因被污蔑进了一次警局,而后还会被人陷害,总之剧讲戏也讲人,这一次张嘉译又交出了非常好的一份答案,刻画陕北人物张嘉译简直手到擒来。
然后就是师娘花彩香由秦海璐饰演,作为剧团曾经的当家花旦,花姨一出来就用技艺征服了观众,让来弟看到了作为角儿风光的一面,接着她又给观众和小来弟上了一课,那就是主角之争也充满了暗刃硝烟。
秦海璐出身京剧刀马旦,本身就有深厚的童子功功底,所以对于这个角儿她演绎的入木三分,她可以独立完成剧中高难度的戏曲身段与武戏戏份,其表演为这个角色特别的那种尊严感赋予了非常生动的注脚,那旦角的气韵和风骨,很有震慑力。
接着是米兰由王晓晨饰演的B角,技艺不错的她一出场就是与花彩香争A角,而且凭借一次举报,她成功的获得了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机会而且还在领导眼中漏了脸,可以说王晓晨饰演的也非常到位,一颦一笑都具韵味。
其次其他人也都很不错尤其是小演员们,那种自然和传神让观众大呼过瘾。
而首播通过女主命运被动的转动,告诉所有人关于人生残酷的真相,那就是一个人的精神骨骼是熬出来的,所有的人其实都是主角,在各自的生命轨道上,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角儿。
所有的主角从来都不是被选中的,而是“熬出来、练出来、守出来”的,无论事业还是生活。
张艺谋坦言参与该剧的核心动因源于他自身的双重情怀,他希望以真实质朴的镜头语言,还原出秦腔艺人的坚守与时代众生呈现的的韧性。
《主角》最重要的叙事策略之一,便是将忆秦娥的精神自传嵌入时代变迁的大叙事中,让个体生命与宏大历史产生共振。
作品中有一句台词贯穿了故事始终那就是:“戏的最高境界,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是为了向苍天展示。”
生活里她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儿子患病夭折,命运一次次将她从云端拽落谷底,而她仍在坚持着那一方属于自己的舞台。
直到鲜花盛开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所谓“向苍天展示”,不是你表演给上天看,而是在最难的时候,你依然不愿跪下去活着,她演的不是秦腔而是那迎着烈风不屈的硬骨。
可以说这场为期四十年的叙事中,真正的主线从来不是角儿“登上了多高的舞台”,而是展现一个“经历了多少重摔打仍然站在原地”的过程。
那么这部剧里,究竟谁是真正的主角?
“大时代里没有配角,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忆秦娥是主角,胡三元也是主角,花彩香是主角,米兰是主角,刘红兵是主角……每一位在命运洪流中有过挣扎、有过坚持、有过至暗都不肯跪下去的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
当大众沿着忆秦娥的人生轨迹走完这四十年,便会发现秦腔皇后的桂冠也许会被历史的尘埃掩盖,但是所有观众永远不会忘记这台戏开场前,来自秦岭深处的风穿过黄土高坡的烟尘与老戏台的斑驳寂静,突然被一声撕开云层的秦腔高音宣告的震撼。
那一刻全剧最核心的生命真谛被年幼的孩子用命之悲鸣吼出。
那些主角从来不是被谁册封的,主角是把自己的每一道伤口都炼成火焰,然后在暗夜里独自照亮自己生命的人。
忆秦娥最终重返秦岭继续放羊,重新又回到大山的她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但是又是那个她,而这也象征着全部的叙事完成了闭环,她从低微中崛起,在荣光中转身,最终回到生命最本真的状态。
回到开篇那个“骗局”,当我们从始至终等待着忆秦娥戴上皇冠的那一刻,编剧却在舞台最闪亮的时候掷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就是秦娥没有成为永远的主角,而时代更没有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是恰恰是这种“不圆满”,才是《主角》最深刻的地方。
《主角》可以说不仅仅是一部秦腔艺人的个人史诗,更是一曲所有底层守艺人在命运打压下依然持守尊严的苍凉挽歌。
那么多年以后,当我们想起这个从放羊娃到秦腔名伶再回归山林的传奇故事,正如王菲那首游刃于真假声之间、令听众“瞬间起鸡皮疙瘩”的主题曲所唱的那样:
我站在舞台中央,影子被钉在墙上,迎著光才刻下勋章。
而勋章不是在闪光的时候刻下的,而是在你没有光一个人走夜路时,靠着自己燃出的火焰,靠自己的光照亮前路,一步一个脚印烙出来的。
“角如微尘,亦为王座”这八个字是观众看完首播给出的评价,而角如微尘亦是每个人绝无仅有的王座,这句话是这部剧赠予所有在风雨中跋涉的平凡生命,最温柔也最铿锵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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