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回村，发生了一件让我后背发凉的事。

大年初二，我站在村口小卖部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骑着电动车从我身边经过，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我俩谁也没说话，他骑走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翻了好几遍——这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回到家问我妈，我妈说：“那不是你三叔家的大孙子嘛，小时候你还抱过他。”

我当时就愣住了。

我抱过他？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我妈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不认识，上次你回来，他还在他爸肩膀上骑脖子呢，一转眼都出去打工三年了，你俩就没碰过面。”

这事儿让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谁家的孩子不是看着我长大的？可如今站在村口，连村里人都认不全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年轻人全在外面，一年到头见不着

以前村里最热闹的时候不是过年，是夏天。

傍晚，大人搬个小板凳在门口乘凉，小孩满村疯跑，捉迷藏、打弹珠、拍画片，整条巷子都是喊叫声。谁家孩子哭了，隔三栋房子都听得见。

现在呢？

平时回村，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偶尔碰见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就问：“你是谁家的？”

我说我是老张家的二小子。

老人眯着眼想半天：“老张家……哦，你是张老三的儿子吧？你爸小时候还偷过我家的梨呢！”

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缺了牙的嘴像个黑洞。

可你要是问村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在哪儿，答案是——在城里。

他们跟着爸妈在外地上学，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几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村里有几条巷子都没走明白，又走了。

二、外来的媳妇、上门的女婿，全是生面孔

我们村以前，往上数三代，沾亲带故，谁和谁都能扯上点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

光我们那一条巷子，十户人家，有六户的儿媳妇是外地的——四川的、贵州的、云南的，最远的还有东北的。

不是瞧不起外地人，问题是你跟她说话，她不一定会讲本地话，你也不一定听得懂她的话。偶尔在巷口碰见了，互相笑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再多说几句就尴尬了。

还有上门的女婿。

村东头老孙家，两个闺女，大闺女招了个女婿回来，湖北人。在村里住了三年了，我这次回去，我妈跟我说这人，我还以为说的是隔壁村的老王。

我说我咋没见过？

我妈说：“你上次回来，他去他老家过年了。再上次，他去广东打工了。你俩就没碰上过。”

好家伙，一个村住了三年的人，我这个“老家人”面都没见过。

那这还是我的村子吗？

三、小孩只认手机不认人

还有更让我接受不了的。

三叔家的小孙子，今年六岁，在城里上的幼儿园。过年回来，三叔让他叫我“伯伯”。

小家伙瞟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刷他手里的iPad，理都没理我。

三叔有点尴尬，笑着说：“这孩子认生。”

认生？你是说他认他这个回老家的伯伯生？还是说他对这个村子生？

他奶奶端出来一盆刚炸好的年货，他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一只手摸索着抓了一块塞嘴里，全过程面无表情。

我忍不住问他：“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奶奶家。”

“那你奶奶家在哪个村？”

“不知道。”

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我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恍惚。对他来说，这个村子只是一个每年要被迫来住几天的“奶奶家”。这里的狗他不认识，这里的树他爬不上去，这里的巷子他记不住。

他属于这里吗？

可能在他心里，这个村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四、老一辈走了，根就断了

去年，村里走了三位老人。

一个八十多的，一个七十多的，还有一个，刚过六十，癌症。

丧事办完，他们家的院子就空了。大门一锁，一年到头也没人回来打开。

我小时候经常去那个六十多岁就去世的伯伯家玩，他家院子里有棵大枣树，每年秋天我们去打枣，他拿着竹竿站树下骂我们：“偷我枣吃，小心我告诉你爸！”

现在枣树还在，人没了。他儿子在城里安了家，不回来了。

每次路过那个院子，看着锁生锈的铁门，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的儿子记得我们吗？记得这条巷子里谁家养了狗、谁家的井水最甜吗？

大概不记得了。

再过些年，等我们这辈人也老了，等我们爸妈这辈人走了，这个村子还有谁会回来？

五、可怕的不止是“不认识”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让我觉得“可怕”的，真的只是不认识人了吗？

不是。

比“不认识”更可怕的，是那种陌生感。

你站在村口，看着那个你从小跑到大的地方，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棵树，可走在路上的人，你不认识了。你小时候爬过的墙头，还蹲在那儿的小孩，你叫不出名字了。

这个村子，还是你的村子吗？

它好像还是。你的户口本上，祖籍那一栏还写着它的名字。

它好像又不是了。你一年回来住几天，大家对你也客客气气的，像个客人。

有个词叫“回不去的故乡”，以前我不信，总觉得是文人瞎矫情。

今年站在村口，看着那个冲我点头却谁都不认识的小伙子，看着低头刷iPad头也不抬的小孩，看着路过的外乡面孔，我忽然就信了。

故乡还在，人没了。

人还在，联系没了。

联系还在，根没了。

这种滋味，说不出口，但心里堵得慌。

最后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回农村老家，站在村口，忽然发现路上的年轻面孔，一个都不认识了。

那些年你抱过的孩子，现在跟你面对面走过去，他也不知道你是谁。

发条评论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