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重庆荣昌的菜市场还裹着雾气，可警民桥旁的“狗儿市场”已经热闹非凡。摊位前，几个中年人不大像卖菜的，一个个却卖力吆喝：“正宗河南蒜薹，才二块五一斤！”有的市民疑惑：“他们像老板多过卖菜的？”旁边大妈连连点头：“帮河南老乡呢，这蒜薹我已经买两趟了。”
领着这伙人的叫陈鹏，原本是管汽车租赁公司的，也是本地志愿车队的负责人。老板自己跑来卖菜，到底图啥？背后还真有点说道。
故事要追溯到河南的一场“蒜薹灾”。前阵子，河南濮阳的蒜薹大丰收，消息一出，全国都知道了。产量太高，价格跌成白菜，最低只剩几毛钱一个收购价，后来连低价都没人要。村里人着急，有个小老板刘明运干脆一拼，自己掏钱收了7吨多蒜薹，铁了心拉到重庆碰碰运气。
路上颠了十几个小时，到重庆农贸城，却被拒收。原来，小批发商一看这些蒜薹又长又短，捆得也不齐，统统摇头。规格不对，不收。刘明运急出一身汗，进退两难。丢了不甘心，拉回去又花不起运费。无奈之下，他想起去年五一节在重庆旅游时遇到的陈鹏。那次一面之缘，刘明运在微信上找到陈鹏，带着哭腔求助：“大哥，能不能帮帮我，这一车蒜薹没人要了……只盼能挣回点给村里人的劳务钱。”
陈鹏接到电话愣了一下，还是一句“你把货拉过来吧，咱们想办法”。当天，陈鹏张罗着租好冻库，还安慰说：“兄弟你先回去，货放我这，你就放心！”一批“长相潦草”的蒜薹，成了他的万斤重担。
他连夜找朋友，“五一假期别旅游了，大家一起来卖蒜薹吧”。自以为二块五便宜一半，重庆人肯定抢着要，结果娃娃们地摊一摆、直播一开，锣鼓喧天却少人问津。有人看了听说便宜，也纠结“怎么这蒜薹长短不齐的？是不是存货？”苦口婆心解释也没用。头两天，加起来只卖出去不到1000斤，离7吨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鹏急得上火，找了做自媒体的朋友“小马哥”，早晨6点起来拍直播，流量飙到两千人在线观看，线上成交却只卖了十八块五毛钱。这下全体傻眼。蒜薹放冻库也不能久藏，剩下的都要坏掉。陈鹏琢磨了一夜，心想真不行就自己掏钱买完免费送。
这时候，荣昌本地一家公司“小陈数码”听说后立马买了500斤，还录了视频免费派发。没想到两个小时就全派光了。陈鹏一下灵机一动，想到了动员企业。他在老板交流群一通群发，没过多久消息传开，订单陆续来了：“我们要200斤”“我们要300斤”……企业、小饭馆、志愿团一个个接单。负责蔬菜配送的吕志勇借力牵线，一次拉高全区几千斤的需求。结果，不少学校直接采购，城乡孩子们的食堂都多了河南蒜薹。
现场最有趣的还是荣昌大舞台。平时不让打广告，不准摆摊的广场，这回听了陈鹏说河南蒜薹“滞销”，负责人一挥手：“上！”陈鹏带着一把蒜薹一边吆喝一边唱歌，《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出口，台下响起掌声，“这些蒜薹卖完，我就不伤心了。”台下笑成一片，一晚上400斤顺利卖出，更多人现场下单。
转机来了以后，不少企业吃完觉得不错，干脆又加单。公司员工吃了还分给家人，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越传越广。那几天，陈鹏和朋友们每天早五点就出门、地摊、派发、送货、晚上再去广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手指头都磨破皮了，脸上却多了久违的笑容。
10天时间，7吨多的蒜薹全买光了。那头的刘明运哽咽着说：“当时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你们真的帮我卖完了！”村里父老知道消息后松了口气，辛苦没白费。陈鹏算了算，除了自己的运费、冰库费全自己掏，卖菜的钱一分没留，打给了河南小老板。这7吨蒜薹，硬是靠一面之缘、几个重庆老板联合、企业跟进和全城市民，一起解决。
说到底，这场闹剧更多像民间自救。在蔬菜滞销这事上，本地小农个人“北运南卖”不够专业，也不懂大市场的门道。小刘明运只想着“重庆价格高我就来卖”，忽略了规格、打包、保鲜等细节，其实是一连串信息不对称，吃亏在起跑线上。
别的地方也有类似情况。比如去年在山东寿光，西红柿滞销，当地果断号召快递公司、机关团购，短时间内清掉大部分库存，靠的也是组织起的“地头团购”。但也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扭转结局。早前，江苏某地的土豆滞销，靠抖音一阵风试图全网带货，结果很多用户只围观，真正下单的远比预想少，最终不少还是烂进了土里。
蒜薹卖完，陈鹏和闹腾了十天的好友准备补上“五一旅行”。市场冷暖，小人物和企业自发接力，总算刷出了一点亮色。但支撑起这场突围的，终究不是单打独斗，而是重庆人的爽快和一群人的齐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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