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们从《长生剑》聊到《霸王枪》,古龙先生一气呵成写了《七种武器》中的五篇,几年之后古龙又推出《离别钩》,因为题目名称相似,且也有青龙会的情节,篇幅不长又有反转,因此《离别钩》纳入《七种武器》争议不大,只是按照前面五篇的写法,最后总会来个总结,前面讲的致命武器不是长生剑、孔雀翎、碧玉刀、多情环、霸王枪,而是笑、自信、诚实、仇恨、勇气,而到了离别钩,古龙并没有做这样的总结,结尾仓促得莫名其妙:
骄者必败。这句话无论任何人都应该永远记在心里。 古龙《离别钩》
虽然依旧有说教的成分,但这根本不是一种制敌的武器,反而是被敌制的一个弱点,那么是戒骄戒躁么?恐怕也不是,因为《七种武器》所写的都是主人公的一些品质,《离别钩》的主人公是杨铮,他拥有什么品质呢?
我觉得这一种武器不是离别钩,而是拼命,从全文来看,一直在表达杨铮拼命制敌的美好品质。
接下来,我们来聊一聊《离别钩》的故事,首先还是人物出场情况整理:
比起前面五篇,《离别钩》的出场人物数量竟然超过了篇幅最长的《霸王枪》,虽然人物数量最多,但是人物出场总数却是最少的,全部人物出场次数加起来也就比丁喜多不了多少,而绝对主角杨铮的出场次数也比前面五作的主角少,甚至比王大小姐和华华凤少,其他人物的出场次数更是被全面碾压了,何以如此?可能也是古龙风格的变化,短句对话少了,而且二人对话没有署名,因此这些都没被统计进去。
说一下《离别钩》的主体故事,这是一个小人物逆袭的故事,在前面几部中,白玉京、秋凤悟、段玉都是武林世家的后代,萧少英虽然家道中落,但也是双环门下弟子,丁喜则是百里长青的儿子,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而杨铮不同,杨铮出生于底层,其父杨恨是贫苦少年出身,后来虽然武功高强纵横天下,但是对于杨铮基本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直到杨铮八岁那年身受重伤,杨峥才能见到他。后来杨铮则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做了县里的捕快头子,而他要面对的敌人则是世袭一等侯狄青麟,身份差距岂止几个等级?
因此说这是小人物逆袭的故事。
故事主要分两条线,一条线是讲离别钩的神奇来历,一条线则是杨铮破案,我们先说说离别钩来历的各种曲折。
威镇江湖的河朔大侠万君武拜托炼剑大师邵空子炼剑,邵大师因此练成了一把利剑——灵空剑,但因剑身上的光纹乱如蚕丝、剑尖上的光纹四射如火,这是一把不详之剑,因此邵大师马上将其毁了,用余铁炼成了一柄其薄如纸的薄刀。由于万君武已经有了一把鱼鳞紫金刀,因此剑毁了就毁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不过这里有个bug,向来都用刀的万君武怎么会要求去炼一把剑呢?当然这个是细节,暂不深究了,大不了把剑换成刀,反正都毁了。
后来这把薄刀到了应无物手里,他是用一本残缺不全的剑谱向邵大师换的,而这把薄刀在剧中也很是关键,狄青麟就是用这把薄刀杀的万君武。
之后蓝大先生蓝一尘得到一块号称“东方金铁之英”的铁胎,于是他找到邵大师去淬炼,但是那块铁胎并非凡铁,以邵大师的水平也需要三个月才能炼成,但是蓝一尘已约好巴山剑客论剑于滇南苍山之巅,江湖人最重要的就是信义,因此只要留下精铁先去赴约。
邵大师原已隐退,隐退的主要原因是他患有癫痫病,时常都会发作,炼这剑的关键时刻,也许邵大师的病发作了,反正剑没有炼成,而是炼成了一把四不像,既不像刀,也不像剑,前锋虽然弯曲如钩,却又不是钩,这便是后来的离别钩。
待蓝大先生回来,邵大师因为炼坏了蓝大先生的神铁而羞愤自尽,蓝大先生埋葬了邵大师,并把炼坏了的那把离别钩送给了邵大师的弟子杨恨。杨恨因此感恩蓝一尘,帮助他一同对付武当七子,后来因此身受重伤,到杨铮母子处养伤,也是因为如此,杨铮才会得到离别钩,至于杨恨的武功来历更是神奇,是因为他得到了那本应无物用来向邵空子交换那把薄刀的残缺不全的剑谱。
武器是炼残了的离别钩,剑谱是一本残缺不全的剑谱,以残补残,以缺补缺,这样竟然恰好炼成了绝世武功,虽然道理可以这样说,但是现实意义上来说,估计不太可能,难道让残疾人去炼残本,还能炼成高手?恐怕是开玩笑罢了,不过武侠小说可以不用管这些,反正只要有了理由就能推进剧情,谁说这样绝对不可能呢?
说完了离别钩,再来说说杨铮办的这件案子。
青龙会庞大的开支,需要搞钱,这一次策划了洗白镖银,“中原镖局”的总镖头“宝马金刀”王振飞早已是青龙会的人,这次因为要赶到牡丹山庄去买马而没有亲自押镖,于是一百八十万两镖银被倪八太爷及其手下给劫了 ,当然这批镖银早就换成了其他东西藏在了不会被查到的侯府里面。
杨铮作为当地捕头自然不能让倪八太爷这帮劫匪得逞,于是拼了命地和倪八太爷的人拼命夺回了镖银,因为夺回的镖银本身就是假的,杨铮作为头头反而被问罪,在县太爷熊青天的力保下,给予杨铮十天的时间解决此案。
牡丹山庄这场买马不仅给了青龙会洗白镖银的机会,还给了狄青麟消灭宿敌万君武的机会,因为知道万君武喝酒时总会找机会吐出来,于是狄青麟以高价竞得宝马之后送给了万君武,那自然要喝酒吃饭,席间,狄青麟用那把薄刀杀死了万君武,并伪装成万君武自己不小心死在茅坑的样子,因为这柄薄刀实在太薄了,根本看不清伤痕。
而唯一发觉了真相的则是狄青麟随身女伴思思,思思为了留住狄青麟的心,以真相为威胁,哪想得到狄青麟这样身份的人根本不会因此被留住,因此思思被狄青麟杀了。
本来思思这样的小人物,跟浪子跑了也好、被大商人金屋藏娇了也好、甚至到哪里落发为尼了也好,谁会知道她的去向?而恰恰思思的大姐如玉发觉了不对劲,这个如玉正好是捕快杨铮青梅竹马的吕素文,而杨铮也是通过思思的死,再联系镖银案件以及其他人的不同反应,最终抽丝剥茧把事情联系到了一起,查明了真相。
侯门深似海,此时的狄青麟不仅干掉了自己的师父应无物,还把投靠青龙会的花四、王振飞、裘行健一干人全部干掉,但过于骄傲的他还是给了小捕快杨铮一次对决的机会,最终杨铮失去了一条手臂,狄青麟则失去了生命。要不是狄青麟的骄傲,杨铮怎么可能会是对手,再拼命也没用,他没有证据,也近不了狄青麟的身,但狄青麟确实骄傲了,认为小人物不可能逆袭,于是他失败了。
到底这是一个戒骄还是拼命的故事,我绝对都可以圆吧,但是非说什么品质是一种武器,那肯定得是拼命了,或许古龙此时也不再想说教,因此离别钩的结尾和其他几篇不太一样。
最后,还想说说一个叫于莲姑的女子。杨铮虽然是一个单身捕头,但也没有住在县衙班房里面,而是在城郊租了两间房子。这个莲姑正是房东于老头的女儿,莲姑并不漂亮,但却健康温柔诚实,照顾着杨铮的起居。只可惜造化弄人,杨铮与从小青梅竹马的吕素文重逢了,不然杨铮可能早就是于老头的女婿了。
平凡的爱情被剥夺也算了,当花四派出杀手去杀吕素文时,这个糊涂的杀手也没打听清楚,以为悉心照顾杨铮的莲姑就是吕素文,结果可怜的莲姑就这样被误杀,杨铮把这几年赚的钱全部留给了于老头,这尽管是一种弥补,但是小人物的无奈岂是这些钱能够安慰的?
杨铮已经病了,已经有了麻烦,老夫妻两个人都不愿再伤他的心。 他们甚至还请了位老郎中来替杨铮开了一帖药,可是等到他们把药煎好送去时,杨铮已经不见,只留下两锭银子和一张字条。 “银子是留给莲姑办后事的,聊表我一点心意。这两天我恐怕要出远门,但是一定很快就会回来,请你们放心。” 手里拿着银子和纸条,眼睛看着窗外萧索冷清的小院,一棵衰老的白杨树已经开始枯萎,一条黄狗蜷伏在墙角。 老夫妻两个人慢慢地走出去,在树下两个石凳上面对面地坐下,看着一朵朵杨花飘落。 他们没有流泪。 他们已经无泪可流了。 古龙《离别钩》
终究是小人物的故事动人,接地气,有更多的共鸣,这可能也是古龙作品的伟大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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