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斜倚在二姐服装店的玻璃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六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在柏油路上,蒸腾起一阵阵热浪。
"你能不能别整天在我店里晃悠?"二姐王丽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刚熨好的衬衫,"爸要是知道你天天这样游手好闲,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王兵吐出一个烟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打断腿更好,我就能光明正大地躺着了。"他今年二十三岁,父亲是县里工商局的副局长,家里还开了县城最大的饭店"醉仙楼"。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他从小就被宠坏了。
"哎,你看那个。"王兵突然直起身子,烟灰掉在了崭新的T恤上也不在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隔壁手机店门口的女孩。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一个高马尾,正低头整理柜台上的手机模型。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精致的轮廓。
"那是安娜,隔壁新来的店员。"王丽顺着弟弟的目光看了一眼,"听说家是下面乡镇的,来县城打工没多久。"
王兵掐灭了烟,整了整衣领:"我去认识认识。"
"你别去骚扰人家!"王丽在后面喊道,但王兵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嗨,我是隔壁王老板的弟弟。"王兵靠在柜台上,露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抬起头,一双杏眼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柜台:"有事吗?"
这反应让王兵一愣。在县城里,谁不知道他王兵?谁不给他几分面子?这姑娘居然对他爱答不理。
"没事就不能来认识一下吗?"王兵不死心,"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吧,醉仙楼,我家开的。"
安娜这次连头都没抬:"不用了,谢谢。"
王兵碰了一鼻子灰,却更加来劲了。从那天起,他几乎每天都来手机店报到,送花、送零食、送各种小礼物,但安娜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态度。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有一天安娜终于忍不住问道,她正在擦拭柜台,王兵又像往常一样靠在边上。
王兵嬉皮笑脸地说:"喜欢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安娜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王兵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和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的马尾,心里像被小猫抓了一样痒痒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王兵的朋友们都笑他着了魔,连他父亲都听说了这事,在饭桌上冷哼道:"整天追在一个打工妹后面跑,丢不丢人?"
但王兵不在乎。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安娜对他不屑一顾,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那天王兵照例在手机店门口晃悠,突然看见安娜急匆匆地跑出来,脸色苍白。
"怎么了?"王兵拦住她。
安娜这次没有推开他,眼睛里含着泪水:"我哥在工地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我得赶紧过去。"
"我送你去!"王兵二话不说拉着她上了自己的摩托车,冒着大雨向县医院疾驰而去。
医院走廊里,安娜的哥哥躺在担架床上,右腿血肉模糊。医生说要立即手术,需要先交五千元押金。
安娜翻遍全身也只有几百元,急得直掉眼泪。王兵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我来。"
他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他二姐就送来了钱。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晚一点可能就要截肢了。
那天晚上,安娜第一次对王兵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谢谢你,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王兵摇摇头:"不用还。不过..."他坏笑了一下,"你得答应和我约会。"
安娜红着脸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安娜的哥哥出院后,特意请王兵吃了顿饭。他是个朴实的建筑工人,比安娜大十岁,父母早逝后一直照顾妹妹。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酒过三巡,哥哥拍着王兵的肩膀说,"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我就放心了。"
王兵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安娜。"
那年年底,王兵和安娜结婚了。婚礼在醉仙楼举办,摆了五十桌,王兵的父亲虽然对儿媳妇的家境不满意,但看着儿子终于收心准备正经过日子,也就勉强同意了。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平静。王兵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工商局工作,虽然只是个闲职,但总算不再游手好闲。安娜继续在手机店上班,小两口在王兵父母给买的婚房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结婚第三个月,安娜怀孕了。王兵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贴在安娜肚子上听动静,尽管那时候胎儿还很小。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王兵常常这样问,然后不等安娜回答就自顾自地说,"男孩就叫王浩,女孩就叫王婷,怎么样?"
安娜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温柔。那段日子,王兵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圆满过。
悲剧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末。王兵的发小李强结婚,他借了父亲的车去当婚车。婚礼上,多年好友聚在一起,免不了多喝了几杯。
"别回去了,今天在这睡吧,房间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临走时,新郎官劝道。
王兵摆摆手:"没事,我酒量你还不知道?这点酒算什么。"他确实只喝了几杯啤酒,自觉清醒得很。
夜色中,王兵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他想着安娜今天说想吃酸的,打算买些话梅回去。收音机里放着他们婚礼上跳过的曲子,他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在一个转弯处,对面突然出现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货车。刺眼的灯光让王兵瞬间失明,他本能地打方向盘躲避,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当救护车赶到时,王兵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消息:"老婆,我买了话梅,马上到家。"
安娜接到电话时正在家里看电视,手里还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电话那头警察公式化的声音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二姐王丽和婆婆守在旁边,两人的眼睛都哭得红肿。
"孩子...孩子没事吧?"安娜的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肚子。
医生告诉她胎儿很健康,但安娜却哭得撕心裂肺。
王兵的葬礼很隆重,县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安娜穿着黑色丧服,像个木偶一样完成所有仪式,眼泪已经流干了。
葬礼后,安娜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到了乡下哥哥家。王兵的父母想让她留在县城,好照顾即将出生的孙子,但安娜坚持要走。
"我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她这样解释,但真正的原因是那个充满王兵回忆的房子让她窒息,每一处角落都有他的影子。
七个月后,安娜在县医院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看着孩子与王兵如出一辙的眉眼,她终于再次痛哭出声。
王兵的父母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带来了各种补品和婴儿用品。但当他们提出要把孙子带回王家抚养时,安娜的反应异常激烈。
"这是我的孩子!"她紧紧抱着新生儿,像护崽的母兽,"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安娜,你还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的。"婆婆苦口婆心地劝道,"孩子跟着我们王家,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和生活。"
安娜冷笑一声:"那给我一百万,我就把孩子给你们。"
这句话让王家人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平时温顺的安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更没想到她会用孩子来做交易。
谈判不欢而散。一个月后,安娜带着孩子离开了医院,彻底切断了与王家的联系。
又过了半年,安娜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小超市老板。那人三十多岁,一直未婚,因为肝病不能生育。他对安娜和王兵的儿子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安娜再也没去过县城,她把所有关于王兵的照片和物品都锁进了一个箱子,包括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
婚后的第五年安娜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次是个女孩,健康漂亮,与她的哥哥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个男孩越长越像王兵,从眉眼到神态,甚至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女儿出生后不久,安娜带着六岁的儿子去了县城。在醉仙楼最豪华的包间里,她与已经头发花白的王兵父母进行了一次长谈。
"孩子我带不了了,"安娜平静地说,"他现在需要更好的教育,你们王家条件好。"
王兵的母亲激动地抱住孙子,老人家的眼泪落在孩子肩上:"你要多少钱?"
"十万,"安娜说,"是这些年的抚养费。"
王兵的父亲二话不说开了支票。临走时,男孩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让安娜心如刀割——太像王兵最后看她时的眼神了。
走出醉仙楼,安娜抬头看了看天空。八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王兵骑着摩托车载她在县城里飞驰,风吹起她的长发,王兵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青春就像一场大火,"安娜喃喃自语,"烧完了,就只剩下灰烬。"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走向公交车站。那里,她的丈夫和刚出生的女儿正等着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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