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96年,也就是康熙35年的秋末,冷风直灌苏北淮安城。漕运衙门深处的废弃老井边,差役们吭哧吭哧捞上来78具枯骨。
瘆人的是,这些死者头顶骨正中央,无一例外全被砸进去一枚3寸开外的长铁钉。这桩案子后来被列入满清三大奇案。可偏偏在最开始,大伙儿都以为它不过是山阳地界上一桩寻常凶杀罢了。
案发源头是靠打锡过日子的山阳县百姓老肖丢了性命。出事那屋子透着邪气,老肖脑袋和身子分了家,满地红白之物里头,偏偏泡着半幅浅白色丝绸料子的裙衫,边角处赫然绣着三官庙制四个字。
证人和物证可谓一样不落。死者老婆冯氏哭喊着报官,称自己9月9日去那道观里烧香,跑去后宅方便那会儿,丝裙不小心挂在树叉上弄丢了。
入夜时分,门外有人自称拾着了衣物来归还,老肖刚拔下门栓,迎面挨了一刀,直接丧命。
当地大老爷陈德昌雷厉风行,半天功夫没到,差役便直奔三官庙,从观主赵无清老道的枕头底下,翻出来整整37件款式相仿的妇人衣裳。
查到这份上,杀人动机似乎明摆着了,这出家人根本就是个老淫棍,借着顺走衣物上门纠缠,随后痛下杀手,铁证如山。陈知县当场拍案,这老东西,立刻拉出去砍了。
这位知县老爷是花银子捐来的功名,早就捅了个天大的钱眼儿。要是定性为花道士杀人,依照大清律例,僧道通奸还弄出人命,名下家产统统充公。
那道观攒了上百年的香油钱,连带周围的田产铺面,塞满陈大人的亏空绰绰有余。在他眼里,到底谁拿刀剁的锡匠,完全不叫事儿,最要紧的是被抓来顶雷的家伙兜里必须有油水可榨。
可偏偏,他千算万算,愣是漏算了头上还有个顶头上司,漕运大总督施世纶。那会儿,年过54的施青天早就凭着断狱如神的名号威震四方。
当三官庙里叫王紫霞的小童子,高举按着血手印的状子趴在衙门石狮子旁时,施世纶压根没急着去翻阅卷宗。他只是盯着半空中来回打转的两只灰毛野鸟看了半晌。
这类鸟雀向来躲在深山老林,要是一宿宿绕着官府衙门哀叫,摆明了它们的老巢遭了天大的变故。总督大人当即撂下话,叫上得力捕快,死死咬住这两只灰鸟的去向。
两只飞禽兜兜转转,一头扎进了柳溪村三官庙的瓦楞缝里。没多久,那道观里的童子就跑来击鼓鸣冤了。两股线索在施大人脑门里串联成了一条线,那道观出的乱子,绝对不止砍掉颗人头这般简单。
总督老爷亲自领着验尸官奔赴山阳地界去起获棺木,一眼瞅准了那个贪财知县闭着眼装瞎的两个死穴。头一个,锡匠断喉处的切面呈现出一头宽一头窄的模样,绝不是中土常见的厚背刀能留下的痕迹,唯有左撇子握刀,才能剁出这种刁钻的角度。反观那位即将挨刀的赵老道,分明是个用惯了右手的70岁老叟。
再一个,死者断气前显然拼死扒拉过什么,指甲盖深处,竟然卡着极微小的金色细线。总督大人那是进过金銮殿的角儿,这玩意儿叫辑金线,是江南苏州织造府专门给紫禁城里贵人们上贡的稀罕货。
一个穷酸老道,打哪儿去抠这等名贵物件?这滩浑水的底牌,最后在十几里外的樊家大院被彻底掀翻。总督府手底下叫李公然的暗探,趁夜爬进了樊家高墙,偷听到了这起连环血案里最肮脏的买卖。
庄园主子樊洪正拿布擦拭一把带着金饰的短刃,那刀把子外头绕着的,可不就是之前抠出来的那种皇家御用金丝嘛。而公堂上哭得昏天黑地的死者遗孀冯氏,此刻正温顺地伏在姓樊的脚边。
合着这压根不是什么偷情汉子谋害亲夫的烂事,而是一口设计得天衣无缝的销金窟陷阱。那个柔弱的冯姓女子,从小就是被当做扬州瘦马调教出来的,12岁那年就落到了樊老大手心,被拿她当一把捞钱的钩子。
这帮人的生财门道堪称绝户计,先安排小冯去外头踩点,专门盯上那种有点小手艺又没啥亲戚的单身汉或客商。借着良家妇女的外皮抛出诱饵,等肥羊养肥了,或者人家稍稍品出点不对劲,姓樊的便抄起家伙亲自去抹脖子。
夺了钱财害了性命后,再挑一个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替死鬼,直接打包递给那些想要填补亏空的老爷们。那条带有印记的裙子,纯粹是樊庄主趁着女方上香,支使手下特意顺出来的,图的就是给眼皮子浅的陈大老爷递上一把好杀人的现成宰牛刀。
等到大批兵勇持刀拉弓把樊家老宅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后墙边的枯井跟地库深处,一具一具往上抬那78副骨架以及23个大泥坛子时,方圆百里的百姓全吓得噤了声。
大泥坛子里用药水镇着的,全是这伙贼人长达7年时间的生意账本。迷雾散尽后,紫禁城里的康熙皇上特意大笔一挥,赏了明察秋毫的御匾。
那个姓冯的女子在牢房里扯碎衣带上了吊,肚皮里还揣着两个月的胎儿。至于那没出世的孩子究竟随谁姓,早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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